第67章 手段
第二天散衙后,钟昭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秦谅和他娘的住所,身边还跟着已经彻底放弃去医馆帮忙,开始与他同进同出练习待人接物的水苏。
赵南寻知道他今天要过来,早早就离开此处去了别的地方,钟北琳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见到他的时候,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这点意外就转变成了惊喜,她比划了一句:你来了?
钟昭点了点头,将她的意思看得很明白,清楚这句话或许说成‘你总算来了’更合适,应了一声是,将手里拎的补品提进门。
起初钟北琳还想拒绝,但钟昭轻轻按住姑姑的手,苦笑道:“这段时间您和表哥都受了不少罪,侄儿一点心意,您就别推辞了。”
钟北琳近日一直在为秦谅和钟昭间的斗法发愁,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听罢也深以为然,打手语问:你们吵的事有结果了吗?
“如果他肯好好想我说的话。”
跟先前与他关系很不错的秦谅闹成这样,钟昭心里也并不好受,但他依然无法打包票,“这件事是我做得过分了,希望姑姑原谅。”
——小昭,不怪你。
钟北琳一听这话顿时摇头,拍拍他的后背:你只是想小谅好好的,又有什么错?进去吧。
钟昭被她的温和和体谅弄得心情复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路走到秦谅紧闭的房门前,将水苏留在外面,慢慢推门走了进去。
自前天被赵南寻将所有整理出的证据收走之后,秦谅已然不再如先前一样,只要人是醒着的,就立马逮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往外跑,眼下他穿戴整齐地坐在桌子前写字,钟昭走过去看了一眼,正是如今已经到了他手里的罪证。
不过当然,他手里那些更有说服力一点,比如卖打火石的老板亲手写的供词、锦衣卫孟总旗的画押……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种东西短期内很难重新集齐,所以秦谅也只是凭记忆力重写了一遍,虽然依然字字珠玑,但并无原版那种仿佛只要看一眼,眼前就会浮现出滔天火光的感觉。
钟昭在秦谅身旁待了很久,他不躲不避,就这么由着钟昭立在一边看着自己的举动一言不发,半晌后才笑了笑:“怎么,钟大人准备再派人来抢一次吗?”
“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
钟昭在他对面坐下来,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过了片刻才补充道,“即使你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对太子下手,只有惹得龙颜大怒这一个结果,甚至你可能会死。”
“对太子下手?”
秦谅听到这个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轻轻笑了笑:“为什么我想求一个真相,想将恶贯满盈者绳之以法,想为数百名无辜受难的学子喊冤,在你嘴里就变成了党争之举?”
从秦谅将自己手里有半块从贡院带出的打火石的事情告诉钟昭,一直到现在,两人谈及幕后之人时一向比较避讳,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提到谢英这个人。
钟昭阖了一下眼睛,一时竟然提不起精神反驳对方的话。
如秦谅所言,他就事论事检举谢英,自然只是出于对真相和公理的追寻,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件事在皇帝看来是怎样的。
贡院走水案已审结,锦衣卫老早就撒了手,刑部也对此做出总结,将相应的卷宗封存了起来,忽然掀起风浪只会触及皇帝逆鳞。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真有回旋的余地,那就递个折子上去,我没什么好说的。”
秦谅的态度实在坚决,钟昭也不能真把他关一辈子,良久后轻声道,“但是当弟弟的劝你一句,你最好只是站在你的立场上,将那枚打火石呈上去,一句都别提你找的那些人证。”
钟昭表露出松口的意思,秦谅本该松一口气,但是听到这人的后半句话,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沉声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仅仅如此,我早就可以将这件事禀告给陛下,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若你不提这些,受责的只有你自己,不会将其他人害死。”
钟昭看着秦谅不解的神情,嗤笑一声道,“也不至于日后旧事重提时,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人。”
钟昭今天离开翰林院便直接来了这里,身上的官袍存在感很强,虽然并不是什么象征高位的颜色,但秦谅还是盯着它好久没说话。
半晌,他先一步偏过头:“不会的,陛下不会这样做……”
“他会。”
钟昭打断道。
这段时间以来,钟昭时常被召去拟旨,偶尔也会做一些皇帝交代下来、并非本职的活计,已经隐隐有了些宠臣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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