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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阿祥的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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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泥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霉味从墙角的霉斑里钻出来,混着潘丽娟伤口渗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再缠上沈前锋昨夜熬煮草药时留下的苦涩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吸走了所有鲜活的气息。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风拂得轻轻跳动,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时而像蜷缩的猫,时而像张开利爪的鬼魅,无声地蛰伏在角落,随着光线明灭伸缩。

潘丽娟的高烧总算退下去一些,不再说那些夹杂着地名和代号的糊话,但依旧昏沉。

她侧躺着,额头上覆着的湿毛巾已经温透,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

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轻得让人心惊。

沈前锋守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几乎一夜未合眼。

眼底布满了交错的红血丝,像是谁用朱砂笔在眼白上胡乱画了几道。

他时不时伸手探探潘丽娟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比昨夜低了些,却依旧烫得他心里发紧。

老周在天亮前就悄悄离开了,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只留下满屋子挥之不去的烟李味,和比之前更重的沉默。

临走前,老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浸在寒水里的石头,沉甸甸地烙在他的背上。

沈前锋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半片白色药片,是刚才给潘丽娟喂水时,从空间里那板印着英文的铝箔包装里取出来的抗生素。

老周那一眼里有感激——毕竟这药救了潘丽娟的命;有担忧——这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兵,如今生死未卜;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探究的审视,像在掂量一块来路不明的石头。

他知道,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药品包装,那些连老周都认不出的文字,已经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位老地下党心里。

这不是怀疑他通敌——昨夜同生共死的突围,足够证明立场;而是对他这个“人”

的根脚,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探究。

一个南洋归来的商人,怎么会有这种见所未见的“神药”

沈前锋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在乎老周怎么想,至少现在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眼下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目标:床上这个人,必须活下来。

空间里的药品本就有限,尤其是针对细菌感染的强效抗生素,用一支就少一支,根本没有补充的可能。

他昨夜喂药时,几乎是捏着刻度在控制剂量,每喂一口都像在走钢丝,既怕药量不够压不住感染,又怕过量伤了她本就虚弱的身子。

观察她呼吸的频率、体温的变化,比面对日军刺刀时还要让他心弦紧绷。

窗外的天色像浸了水的墨块,从浓黑渐渐褪成灰蓝,又透出些许熹微的晨光,像被打碎的金箔,从小窗的铁栏杆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隐约传来骡马的嘶鸣、独轮车轱辘的吱呀声,还有早市摊贩沙哑的吆喝,隔着厚厚的墙壁和几条街巷渗进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但这间隐藏在破败民居深处的屋子,依旧死寂,只有潘丽娟微弱的呼吸声,和沈前锋自己沉重的心跳,在空荡里撞出回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从靠近后墙的方位传来。

不是老鼠在梁上磨牙的细碎声响,也不是风卷着枯李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而是像小石子落地,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迟疑的规律。

沈前锋的眼皮猛地一跳,所有的疲惫瞬间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无声地从矮凳上弹起来,脚底板几乎没沾地,就滑到了门后。

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木门上,门板上的木纹硌得耳廓生疼,却让他听得更清楚——外面的动静停了,只剩下风穿过院子篱笆的呜咽。

右手已经从空间里取出那柄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冰凉的金属握把沁得指尖发麻,却奇异地让他精神一振,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不是老周。

老周有他们约定好的叩门节奏,三短两长,像啄木鸟啄树,绝不会用这种投石的方式。

也不是敌人大规模的搜捕。

若是日军或特务队来了,此刻该是踹门砸窗的喧嚣,绝不会有这种猫捉老鼠般的试探。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稍重些,两颗小石子接连落地,间隔均匀,像是在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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