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善后与清理
后半夜的雨终于停了。
潘丽娟带着最后一批工人骨干穿过废弃的砖窑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硝烟和血腥味,每个人的脚步都又沉又重。
“清点人数。”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几个小组长开始低声报数。
去的时候四十七个人,现在能站在这里的,三十九。
有八个位置空了。
“老张腿中弹,被宪兵抓了。”
“小王和小陈为了掩护大家引爆炸药,没跑出来。”
“还有五个兄弟……撤退路上走散了,现在还没消息。”
潘丽娟闭上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已经湿透的衣领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损失同志,但每一次名单变短,都像有把钝刀在心脏上来回磨。
“李石头呢?”
众人互相看看,摇头。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干活最卖力的老工人,在混乱开始后就不见了踪影。
“娟姐,”
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声音里压着愤怒,“爆炸前我就觉得不对。
老李一直往西边看,好像在等什么信号。”
潘丽娟想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李石头在码头干了二十年,妻子早逝,独自拉扯大三个孩子。
去年最小的女儿得了肺病,还是工友们凑钱送去教会医院才救回来。
这样的人,怎么会……
“先去临时落脚点。”
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受伤的兄弟马上包扎,没受伤的分三组:一组警戒,一组烧掉湿衣服,一组准备吃的。
天亮之前,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砖窑深处有个半塌的窝棚,是早年烧窑人住的,荒废多年。
潘丽娟提前在这里藏了药品、干粮和几件旧衣服。
工人们鱼贯而入,很快,压抑的呻吟声、布料撕裂声、火柴划燃的声音混在一起。
潘丽娟靠在窑口,借着将亮未亮的天光,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
纸质粗糙,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
她用半截铅笔,在最新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牺牲同志姓名,大概位置,可能被俘人员,已知伤员情况……字迹很稳,但笔尖好几次戳破了纸。
写到最后,她在“李石头”
三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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