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温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李窗，在病房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

程野靠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闭着眼睛，面容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疲惫，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感已经淡去了许多。

医生允许他每天下床活动一小段时间，这看似微小的进步，对他而言，却像是重新学习如何呼吸、如何感知这个世界。

沐诗婷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其他事，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搭在毯子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依旧消瘦，指节分明，肤色苍白，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地蜷缩着，而是自然地舒展着，透出一种…趋于平缓的…安宁。

这几天，他依旧话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但沐诗婷能感觉到，那种将她隔绝在外的冰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融。

他会在她递水时极轻地点头，会在她讲述外面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时，眼神微微闪动，甚至…在她不经意触碰到他时，不再有那种触电般的僵硬和回避。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进展。

此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沐诗婷看着阳光在他那只安静的手上跳跃，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一种想要更切实地确认他存在的冲动。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他没有睁眼，似乎沉浸在阳光的暖意中，呼吸均匀。

沐诗婷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指尖，触碰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她的指尖带着阳光的微暖，和他手背微凉的皮肤形成细微的温差。

在触碰发生的瞬间，程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惊吓，更像是一种…被熟悉的温度唤醒的…本能反应。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但没有立刻睁开眼。

沐诗婷屏住呼吸，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让指尖那样轻轻地、持续地…停留在他手背的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搏动，以及…一种极其缓慢的、从他体内渗透出来的…暖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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