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康复室的窗外
清晨的光线,惨白而稀薄,透过康复室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略带酸腐的气息。
几个穿着同样蓝白条病号服的人,在不同的器械前缓慢地、机械地移动着,像上了发条却即将耗尽的玩偶。
护工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姿势,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程野坐在一台最简单的、用于活动肩关节的滑轮器械前。
李医生的指令,护士的督促,像一段植入他脑中的程序,驱动着他坐在这里。
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拉动一次绳索,胸前那片已开始愈合却依旧带着深褐色阴影的伤口就传来清晰的拉扯感,提醒着他那场未能彻底清洗的罪孽。
他的目光低垂,盯着自己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看着它重复着拉拽的动作,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他的全部感官,像被无形的天线牵引着,穿透层层墙壁,死死钉在隔壁那个他无法看见、却每分每秒都能“听见”
其痛苦振动的空间。
“09:12隔壁护士查房对话声约2分钟”
“09:30仪器滴答声频率变化持续”
“09:55轻微叹息?一次”
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虽然留在病房,但记录的惯性已经刻入他的神经。
他在心里默念着,如同念诵经文,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分类来安抚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的焦虑。
康复室的门被推开,又一位病人被护工用轮椅推了进来,是一位头发花白、半边身子显得不太灵便的老人。
轻微的嘈杂声打断了程野内心的默诵,他有些不耐地抬起眼。
就在他目光扫过窗外的瞬间——
他僵住了。
康复室在走廊的尽头,窗户朝向与病房不同。
从这里望去,看不到那堵令人压抑的灰色山墙。
映入眼帘的,是楼下一个小小的、被医院高楼包围的内庭花园。
而花园对面,另一栋住院楼的某个窗户,清晰地正对着这里。
那扇窗户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着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他看到了一个侧影。
一个单薄的、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侧影。
头发似乎剪短了些,显得脖颈更加纤细脆弱。
她靠在升起的床头,脸微微偏向窗外,露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轮廓。
她的右肩…那个位置,被子平坦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突兀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那只完好的左手放在身前,手指无力地蜷曲着。
是许瞳。
程野的呼吸骤然停止!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他猛地从器械上站起来,动作之大牵扯得胸口伤口一阵锐痛!
但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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