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隔离病房的奶茶呓语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在过分宽敞的单人病房里荡出细微的回音,旋即被更厚重的死寂吞没。
程野瘫在病床上,像一具被随意弃置的破败玩偶。
高烧的余威仍在体内肆虐,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寒意。
胸前重新包扎过的伤口在镇静剂药效退去后,开始传来一阵阵闷钝的、持续不断的抽痛,如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慢而残忍地挤压。
这间病房很大,很空。
墙壁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冰冷的白。
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灰色山墙,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窄的、铅灰色的缝隙。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低沉的、永无止境的嗡鸣,像某种蛰伏在建筑深处的冰冷巨兽的呼吸。
他被隔离了。
这个词像一块冰,硌在他的心口。
感染控制。
因为他胸前这片狼藉的、可能滋生细菌的伤口?因为他这身洗不掉的、肮脏的污渍?还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隔绝的、不稳定的、危险的…污染源?
轮椅碾过地砖的冰冷触感似乎还烙印在皮肤上。
护工程式化的、不带感情的话语。
护士避开的目光。
经过她病房门口时,那惊鸿一瞥的、颤抖的脊背…所有的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同一个事实:他不被允许靠近。
靠近那个因他而残缺、因他而痛苦、甚至因他而被迫遗忘的人。
“嗬…”
一声极其轻微、干涩的抽气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新的透明水杯,盛着半杯清水。
旁边是护士留下的白色药片,小小的,圆形的,像两片被压缩的、毫无重量的绝望。
还有…一部老式的、塑料壳子的院内呼叫器,一根灰色的电线将它拴在床头,像一个被限制活动范围的囚徒。
他的目光在那呼叫器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荒谬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念头浮现在高热混沌的脑海——按下它,会有人来吗?来做什么?给他换药?还是在他再次失控时,给他注射更大剂量的、能让他彻底沉入虚无的镇静剂?
视线移开,落在自己胸前。
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也包裹着那片深褐色的、如同烙印般的奶茶污渍。
纱布边缘,有新鲜的血液缓慢地洇透出来,形成一小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湿痕。
像一朵糜烂的、永不愈合的花,开在他罪孽的胸膛上。
洗不掉了。
隔离。
永远。
这三个词像三把冰冷的锉刀,反复锉磨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片颤抖的脊背从脑海中驱逐,却只让那影像更加清晰——她蜷缩着,肩膀细微地、持续地战栗,像一片在无声风暴中凋零的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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