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雪堆下的撕裂病历书
雪。
冰冷细小。
打在车窗玻璃上,簌簌作响。
凝结一层转瞬即逝的模糊水膜,又被雨刮器无情刮去。
留下两道更清冷的扇形清晰地带,框住窗外飞驰倒退的灰白世界。
路灯的光晕在浓重夜幕和雪霰交织下,晕染开一道道湿漉漉的惨黄光斑。
程野靠在后座冰凉的皮质座椅椅背上,额头紧贴着一侧同样冰凉的玻璃窗面。
残留的烧意被隔窗传来的寒气一激,引发一阵细微的颤栗。
身体像被掏空了内核的石膏壳子,沉重而空洞。
打针手臂的留置针眼周围皮肤有些发痒发麻,那是拉扯掉针头的后续惩罚。
左小臂缠着医用绷带处持续传来闷钝的胀痛。
司机沉默地开车,广播里放着午夜电台舒缓的老歌。
女歌手慵懒磁性的声音在密闭车箱里弥漫,像一块半融的旧糖,甜得发腻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酸腐。
家楼下。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
路灯光下,无数细小的晶体反射着微弱的光,安静地覆盖着地面、灌木丛的枯枝和路边孤零零的紫藤花水泥支架。
整个老家属院像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裹尸布,寂静无声,只有车轮碾过新雪发出低沉断续的沙沙响。
“到了。”
司机终于开口,声音干瘪。
程野推开车门。
瞬间,初冬刺骨的寒气混合着雪粒劈头盖脸涌来,激得他喉咙一紧,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呛咳。
单薄的外套像纸一样被穿透,冰凉的雪片粘在额角发间,寒意直透颅骨。
他扶着门框站稳,肺部撕扯着疼痛。
楼门洞张开黑暗的口,等着将他吞没。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雪腥气的冷风,拖着沉重灌铅的脚步,踏进那潮湿冰冷、混杂着陈旧霉味的甬道。
老式筒子楼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咳嗽了几声后,只吝啬地投下几寸昏暗虚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满是污水印的水泥台阶。
一步。
两步。
左臂的胀痛在发力爬梯时变得尖锐。
绷带边缘摩擦着单薄衣物下的皮肤。
他不得不放缓脚步,像个笨拙的、快要散架的机器。
自家楼层的光景似乎和上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走廊墙上剥落的墙皮和墨渍小广告,在昏黄的光线下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斑驳图案。
尽头他家那扇枣红色的旧铁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的那个褪色的平安结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个干瘪的、垂死的果实。
钥匙插进锁孔,冰冷的铁器触感。
转动。
咔哒。
推开。
门缝里泄出的光线亮得有些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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