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宋羿发现,宋景昕是一个无比纯粹的人,却活在天底下最不单纯的环境之中。
高贵的身份为他编织了美好的幻境,稍不注意,便会被外界的权力欲望击得粉碎。
但他的快乐其实很简单,有吃有穿,再有一把剑、一壶酒、一只鹰、一个兄弟。
太子与楚王,两个人的生长环境相似,相比之下,楚王还要更加优越几分。
但宋景昕总是无忧无虑的,即便因太子妃之死消沉,其骨子里的快乐仍未磨灭。
相较于宋羿的满心城府,宋景昕能长成如今这般性子,大概也不是因为看得开,而是因为想得少。
从前宋羿总当宋景昕是个蠢货,如今瞧他因着一点笑话开怀许久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般也不错。
慎思堂内已设桌案,位置也与几年前相同。
宋羿身量却高了不少,再不需踩着箱子,双脚便可及地,笔直地坐在案前书写。
宋景昕无趣地抄书,玩闹般变换了十数种字体,竟也游刃有余。
铜炉内,香已燃至末端,宋景昕探头探脑地:“皇叔祖,该用晚膳了……”
“祖先面前,噤声!”
宋羿将太子的话音打断,竟是连头都没抬。
宋景昕抬眼偷瞄先祖,是一贯的安静,瞧不出威严,更不存在不满。
他心中不免腹诽,二爷爷年龄见长,愈发擅长装腔作势,将自己的规矩当作家法。
太子殿下没再说什么,提起笔继续低头写字。
宋羿近来事忙,宣庆七年玉牒大修,光是各地送上来的名册都堆叠成山。
他又是个事必亲躬的性子,素来不放心旁人做事,总要事事都关注着才得安心。
太子聒噪,与之同处一室办公难得专心,这是宋羿早便料到的。
他虽低头翻着名册,却分了一只耳朵等待应付太子作妖。
谁知等了半晌,竟无动静。
宋羿悄悄抬眼,见那人竟真在埋头写字,惊讶地挑眉。
他双肘撑着桌案,屁股动了动,最终仍端坐回去。
翻过一页名册,便是晋王府的记载:晋亲王宋景时,皇七子,正妃秦氏,鸿胪寺右寺丞秦清文次女。
寥寥数字,除却晋王夫妇,竟再无旁人。
宋羿垂下眼思索,重新摊开一张白纸,正待写些什么,却被飞来的纸团砸歪了笔尖。
纸是一早便在慎思堂备好的,同眼前桌案上的纸张质地相同,轻薄地透出墨迹。
宋羿却不看其中内容,看向那捣乱的人,见对方装模作样地低头写字,便将纸团丢在一旁不做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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