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不要炒年糕要咥面
车子在健翔桥底下纹丝不动,像一截灌了铅的肠子。
前头的车灯红汪汪一片,连成了没有尽头的河。
李乐叹了口气,不急。
急也没用,这燕京的堵,早些年让人上火,如今倒磨出点儿看热闹的闲心了。
果然,前头“嘭”
一声闷响,接着是更尖锐的刹车声。
两辆车,一白一黑,像两条赌气的鱼,一头一尾轻轻啃在了一处。
车门几乎是同时弹开的。
前头白车里钻出个衬衫领带的的小伙儿,头发梳得水亮,后头黑车里下来个穿圆领衫的胖汉子,脸膛儿红扑扑的。
“你丫怎么开车呢?”
小伙声音尖,像京胡的弦子。
“嘿,丫睁开眼瞜瞜,我直行!
你那车屁股自己往我这边儿扭!”
汉子声音厚,像蒙了皮的鼓。
一来一去,话赶着话,调门儿就起来了。
一个说“孙贼,打灯了吗?”
,一个回“你那眼泡当摆设的?”
。
骂的话倒不算脏,可那架势,那手势,那脖子梗着的角度,活脱脱像一出没有排练但极其默契的街头相声。
周围车里的人都探出头,也不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仿佛这是堵车这场大戏里,临时加演的一折戏。
夕阳红彤彤地照在那些亮得晃眼的车顶上,照着两人额角细细的汗。
李乐瞅着听着,忽然就笑了。
想起那年,也是这般燥乎乎的天气,他拖着箱子出西站,满眼是黄“面的”
的河流。
司机操着京片子问,“诶,学生?海淀走您呐?”
那时二环边还能见着菜地,三环外便是浩浩荡荡的庄稼。
去燕大的332路,挤得人像晾在竹竿上的衣裳,售票员隔着人头顶喊“往里走嘞您!”
,空气里永远是尘土味儿。
那会儿也堵,可堵的是自行车流,叮铃铃一片铃声,像受惊的鸟群,虽乱,却透着活泛气。
好像一眨眼。
甲虫般的“面的”
不见了,换成了这钢铁的洪流。
小公共上吆喝“有大座儿!”
的汉子不见了,胡同和槐树退到了二环以里,高楼带着巨大的玻璃幕墙,从三环、四环、一直铺到望不见的天边。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是汽油尾气,是咖啡馆飘出的香精味儿,是新商场里冷气混着皮革的、干干净净的“空”
气。
吃食摊也挪了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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