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2章 粗胚
三个人出了办公楼,站在台阶上。
天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天,太阳在云层后面,像个没睡醒的灯泡,光不亮,闷。
风从厂区那头吹过来,裹着一股子铁锈味儿、机油味儿,化学品残留的酸味儿,弄得人老想揉鼻子。
谢广坤走在前面,腰微微躬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久了,直不起来。
他手里攥着那串钥匙,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包贵和李乐,脸上那笑,想热情又热情不起来,想自然又不自然,就那么挂着。
“这厂区,当年可不这样。”
谢广坤瞧见李乐的目光在四处打量,找了个话头,“当年牛着呢。
稀土分离,全国头几份,我们出的氧化钕、氧化镨,纯度能到九十九点九。
脚盆人来了都竖大拇指。”
“你在这厂里多少年了?”
李乐问了句。
谢广坤一愣,下意识答道,“88年进厂的,算起来……十八年了。”
“十八年。”
李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你肯定知道,这厂子最红火的时候,是个什么样。”
谢广坤的眼里的光亮了一喜啊,下意识地直了身子,目光越过李乐,落在办公楼前一个汉白玉的骏马奔腾的雕塑上,仿佛看见了别的什么。
“最红火的时候……”
他嘀咕道,“9二年,9三年那阵,咱们厂给包克图钢铁厂做配套,专门加工铈富集物和氯化稀土。
那会儿,车间里三班倒,机器不停,人也不停。
我们技术科,十几个工程师,整天泡在车间里,改工艺,调参数。
过年都不歇,食堂年夜饭,厂长亲自给我们端饺子。”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财务室门口排长队,领了钱直接去供销社买自行车、买电视机。
镇上年轻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这儿钻.....”
包贵在后面嗤了一声,“那是哪年的黄历了。”
谢广坤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语气里那点亮色又暗了下去,“是,老黄历了。”
“后来,人就慢慢散了。
有本事的,都出去自己干了。
留下的,要么是像老蒯那样,老实巴交,只会干活,不会搞关系。
要么就是……”
他看了包贵一眼,没往下说,但李乐懂他的意思。
要么就是像他这样,技术还行,但胆子小,不敢折腾,守着这点家底,看着它一点一点漏光。
李乐点点头,又问:“蔡崇礼在的时候,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谢广坤的脸色变了变,那种窘迫又回来了,甚至多了几分难堪。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包贵替他答了,“蔡崇礼在的时候,他被打发到备品备件库当主任了。
技术科,蔡崇礼自己兼着。”
谢广坤的脸涨红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揭了伤疤、又被晾在众人面前的难堪。
他低着头,“蔡总是留洋的博士,懂技术,懂管理。
我……我就是个大专生,跟人家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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