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宫阙深眸
紫宸殿,帝王寝宫。
时已入夜,殿内却未点太多灯烛,只余御案前一盏精巧的仙鹤衔芝铜灯,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将伏案披阅奏章的天子身影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皇帝陆淮之,年近五旬,面容清癯,双目深邃,额间与眼尾镌刻着岁月与操劳留下的细纹。
他并未着明黄常服,只一身玄色暗龙纹的便袍,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看起来更像一位沉静睿智的学者,而非执掌天下的君王。
只是那偶尔抬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以及长久居于至尊之位蕴养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度,才提醒着旁人他的身份。
他刚刚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河南道春汛后续赈济情况的奏章,端起手边温度正宜的参茶,尚未入口,殿外传来内侍监高无庸刻意放轻的禀报声:“陛下,暗卫指挥使沈濯求见。”
“宣。”
陆淮之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殿外。
片刻,一个身着深青色常服、相貌平凡得扔进人堆便难以辨认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在御案前十步处停下,躬身行礼:“臣沈濯,叩见陛下。”
“起来吧。
何事?”
陆淮之目光落回摊开的另一份奏章上,语气平淡。
沈濯起身,垂手而立,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启禀陛下。
半个时辰前,太医署集贤轩遭人用迷烟暗袭,目标疑似突厥医官阿史那云及当值医正苏轻媛之徒陈景云。
袭击未遂,行凶者遁走,现场遗留带血银针及迷烟残迹。
太医令周文正已加强署内戒备。”
陆淮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奏章边缘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殷红。
他抬起眼,看向沈濯:“可知何人所为?动机为何?”
“现场痕迹指向训练有素的暗桩所为,迷烟配方特殊,非市井可得。
结合近日二皇子府侍卫统领阎冲频繁接触西市特定胡商、采买非常规物资,以及其暗桩对太医署及阿史那云的持续监视,臣推断,此事与二皇子府脱不开干系。
动机……或为阻挠阿史那云与苏医正之合作,制造事端,嫁祸镇北侯,亦可能意在破坏突厥使团观感,为阻挠互市增添筹码。”
沈濯回答得条理清晰,显然掌握情况极为详尽。
陆淮之沉默片刻,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弧度:“峻儿……还是太心急了。”
他放下朱笔,靠向椅背,“谢瑾安那边,有何反应?”
“镇北侯已获知消息。
其亲卫赵霆半个时辰前离府,去向不明。
按惯例推断,应是着手反制。
另,朔州折冲府都尉王铮近日频繁调动小股精锐,于野狐岭附近演练,其驻防位置,恰好能监控通往雁门关之要道。”
沈濯顿了顿,补充道,“王铮曾于三年前上奏,弹劾当时掌管内府军械调配的宦官(已伏诛之李辅国党羽)以次充好,克扣边军,言辞激烈。
此番调动,恐非偶然。”
“嗯。”
陆淮之应了一声,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看来,谢瑾安是打算将计就计,在野狐岭收网了。”
“陛下明鉴。”
沈濯垂首。
“那个叫苏轻媛的女医官,还有那个突厥小子,没受伤吧?”
陆淮之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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