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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月下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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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鹅仙小手松开,掌心里滑落出了一枝压扁的,半枯的狗尾巴草,那是她悄悄攥了一整晚的月亮。

袁静将女儿安放在床的里侧,替她掖紧被角,又俯身,以唇尖轻触她额上的细绒,仿佛吻住了一粒将要熄灭的火星,随后,袁静吹熄了油灯。

黑暗温柔漫溢,唯有窗外一痕残月,斜斜切过土墙,在金鹅仙微张的唇边,投下淡银的弧。

金常在转身去了灶间,灶膛幽暗,馀烬微红,象一颗将熄未熄的心,金常在蹲下身子,拨开炭灰,添进几根干松枝和几饼干燥的牛粪。

火舌悄然舔舐着柴身,噼啪一声轻响,迸出了两粒金红火星,倏忽即逝。

他提壶注水,看沸水在铁锅里翻涌着,白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眉宇之间那道饱经沧桑的川字纹。

茶是陈年的老茶,水沸三滚,汤色渐浓如琥珀,却沉得发暗,浮着一层薄而苦的涩意。

金常在没喝,只是捧着那烫手的壶,在灶膛的微光里,站了许久,火光映着金常在的半边侧脸,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茬在火光的照映下,青里泛白,白里又泛灰。

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上,一只夜枭忽然啼了一声,短促、暗哑,像被掐断的呜咽,金常在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抬步,走向了东侧那间低矮的厢房。

门轴清响,金常在掩上门。

屋内比外头更暗,只有一线月光斜切过窗棂,在泥地上铺开了一道清冷的银痕。

他和衣躺下,身下是硬板床,硌着脊背。

窗外,风过稻茬,沙沙、沙沙……如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这无边的、温柔的、不可挽回的夜晚。

而西屋里,袁静已侧卧在了女儿的身畔,手臂虚虚地环着她,象一道不敢合拢的堤。

女儿的呼吸拂在袁静的颈侧,温热而绵长。

袁静的呼吸浅而滞重,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月光悄悄地爬上了袁静的半边脸颊,照见了袁静眼角的那一痕未干的湿亮——这不是泪痕,是光,是静默本身,在黑暗里,无声地结晶……

金鹅仙忽然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袁静的衣角,呢喃一声:“娘……月亮……黄毛……”

金鹅仙的声音细若游丝,却让袁静的脊背一僵。

袁静缓缓附身,在金鹅仙的耳畔极轻地说:“不怕,娘在,好好睡。”

袁静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却象一枚钉子,稳稳楔进了这寂静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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