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寝室四人(第2页)
他刚才似乎一直蹲在那里整理自己的行李,直到此刻才直起身。
这是个看起来年纪比另外两人稍大些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身材中等,肤色是那种常在田间劳作晒出的、均匀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而略带疏离的神色。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很干净的土布衣衫,样式很旧,打着几个不起眼但针脚细密的补丁。
脚上是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鞋边沾着些新沾的泥土。
他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显然刚才在擦拭床板和墙壁。
他走到近前,对聂虎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赵长青,邻县松岭镇人。”
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那个角落,继续用抹布仔细擦拭着靠墙的那张下铺的床板,动作不疾不徐,一丝不苟。
“赵哥是咱们寝室年纪最大的,也是咱们国文甲班的。”
李石头显然是个闲不住的,立刻介绍道,又凑近聂虎,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羡慕和神秘兮兮的语气,“听说赵哥学问可好了,是松岭镇有名的才子,是他们镇上保送来的,不用交学费,还有补助哩!”
赵长青仿佛没听见李石头的话,依旧专注地擦拭着床板,连头都没回一下。
聂虎对赵长青也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属于自己的两个床位。
靠窗的上铺,光线好,通风也好,但爬上爬下不方便,而且离那个抽烟的陈子明很近。
门边的下铺,进出方便,但位置比较嘈杂,门一开一关,外面走廊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藤条箱和背上的行李卷放到了门边的下铺上。
“我睡这里。”
他简单地说。
上铺留给更需要光线或者更喜清净的人吧,他无所谓。
而且下铺更方便他夜间……做一些事情,比如调息,或者查看玉简碎片。
“嗨,也好也好,下铺方便!”
李石头笑道,又指了指陈子明,“陈子明同学是省城来的,见识广!
他爹好像在省城什么衙门当差……”
陈子明终于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瞥了李石头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随意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翻身坐起,从自己床铺底下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小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懒洋洋地翻看起来,封面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女郎,旁边是醒目的美术字标题“良友”
。
李石头似乎对陈子明的冷淡不以为意,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又转向聂虎,好奇地打量着他放在床上的藤条箱和行囊:“聂虎兄弟,你是从青川县城来的?还是乡下?”
“乡下,云岭村。”
聂虎一边回答,一边开始解行李卷。
被褥需要先晾晒一下,去去霉味,虽然今天太阳快落山了,但明天再说。
他把那两套粗硬的校服拿出来,抖了抖,皱了皱眉。
尺寸不合身,得找机会改改,或者……也许可以卖掉一套,换点钱?他心里默默盘算。
“云岭村?没听过。
肯定很远吧?哎,你们那儿有洋学堂吗?是不是都是私塾先生教《三字经》、《百家姓》?”
李石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好奇,也带着城里少年对乡下的某种……刻板印象和优越感。
第109章寝室四人
聂虎手上动作不停,将被褥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暂时没打算用学校发的那些,他带了胡老栓给他准备的、虽然破旧但干净厚实的铺盖),语气依旧平淡:“村里以前有个老先生教过蒙学,后来先生过世了。
我是后来去的县里学堂。”
他没有多说自己如何学医,如何摆摊挣钱,如何考进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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