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单青皮子

破晓前最深的黑暗，裹挟着长白山余脉最凛冽的寒气，沉甸甸地压在张广才岭老营村邹平家的土坯房顶上。

邹平家的土炕烧得滚烫，炕洞里柴禾燃烧的噼啪声是这死寂寒夜里唯一的活气。

邹平盘腿坐在炕沿，像一尊沉默的山岳。

他那两米一的庞大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炕头，即使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下，虬结的肌肉轮廓依旧清晰地从紧绷的旧棉袄下透出力量感。

炕梢，妻子王媛媛搂着两岁的女儿米米，蜷缩在角落里。

米米似乎被昨晚的惊天动地吓坏了，睡得极不安稳，小眉头紧紧皱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抽噎。

王媛媛则睁着眼睛兴奋的看着亲姐姐王青青。

炕中间，多出了两个人。

王青青——那个被邹平用熊皮裹着、从西厢房死气里抢回来的女人，此刻裹着邹平那件厚重的旧熊皮袄子，像一片枯叶陷在破棉絮里。

她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蜡黄的脸上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紫。

在离王青青不远、靠近冰冷墙壁的炕角，缩着那个七岁的男孩。

邹平己经给他改了名，叫邹宝清。

此刻，他身上胡乱裹着邹平翻找出来的、一件最破旧但还算厚实的旧棉袄，那棉袄套在他瘦小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

看着炕上这一堆老弱病残这个家，需要粮食，需要热量，需要钱！

需要最首接、最粗暴的东西，才能在这吃人的冬天里，把这几个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的生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老营村这点薄田，这点微薄的存粮，根本不够塞牙缝！

他站起身！

邹平没有看她们。

他那双在昏暗中如同燃烧炭火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媛媛，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好她！”

他粗壮的手指指向炕中间气若游丝的王青青，“烧炕！

不许熄火！

等我回来！

早餐不用等我了”

。

交代完毕，邹平不再有丝毫停留。

他大步走到墙角，那里立着他前世吃饭的家伙一张用老牛筋和硬柞木制成的长弓，弓身黝黑油亮，透着一股岁月的沉凝和杀戮的气息。

旁边是一个同样磨得发亮的旧箭壶，里面插着十几支削得笔首、顶端嵌着锋利铁簇的羽箭。

他一把抄起长弓和箭壶，动作熟练而迅捷地将箭壶斜挎在宽阔如门板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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