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
汉东的秋天,在几场连绵的冷雨之后,彻底驱散了夏末的最后一丝余温。
省委大院里的法国梧桐,叶片已染上大片大片的金黄,风一吹过,便簌簌地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高育良近来的精神状态,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日渐沉郁。
那种挥之不去的落寞感,并非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性的消耗。
他依旧按时出席各种会议,发表着逻辑严谨、引经据典的讲话;依旧批阅文件,只是笔迹似乎比以往略显迟滞;依旧会见各级干部,笑容温和,但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洞见光芒的眼睛深处,疲惫与疏离之色越来越难以掩饰。
吴惠芬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这种变化的人。
她发现丈夫的胃口越来越差,夜里书房的灯光亮到很晚,但走近时,往往发现他并非在伏案工作,只是对着书本或文件发呆。
她委婉地劝过他几次,要注意身体,适当休息。
高育良总是摆摆手,用“最近事情多”
、“过了这段就好了”
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但吴惠芬知道,压垮他的,并非具体的事务,而是那种身处权力中心却被无形边缘化的巨大心理落差和精神内耗。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按照日程安排,这天下午三点,高育良需要在省委常委会会议室,主持召开一个关于下一阶段全省意识形态工作重点的专题研讨会。
这是个他颇为重视的议题,讲稿他亲自修改了好几遍。
下午两点五十分,高育良已经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准备稍事休息就去会议室。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温度适宜的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同时低声汇报:“书记,人都到齐了,祁书记(指祁同伟)也已经到了。”
“嗯,知道了。”
高育良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润润喉咙,却突然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阵闷痛袭来,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困难。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书记,您……您脸色不太好?”
秘书立刻发现了异常,高育良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苍白如纸。
高育良想摆摆手说“没事”
,却发现自己连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有些费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他试图深呼吸来缓解,但胸口的闷痛感反而更加清晰。
“快……叫保健医生……”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些许茶水洒在了他熨烫平整的裤子上。
秘书大惊失色,立刻冲出门外,用几乎是喊的声音呼叫外面的工作人员:“快!
通知保健室!
书记不舒服!”
整个省委书记办公室所在楼层,瞬间陷入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混乱之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一时间传到了已经在会议室等候的祁同伟那里。
他正在和身旁的省委秘书长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秘书急匆匆跑来附耳汇报,祁同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但仅仅一秒,就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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