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梁璐的醒悟
汉东省的春天,来得总让人觉得有些迟缓。
已是三月中旬,料峭的春寒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风刮在脸上,少了冬日的刺骨,却多了几分黏腻的湿冷,像是无声地渗透进骨缝里。
省委大院里的几株老玉兰,枝头缀满了毛茸茸的花苞,倔强地挺立着,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一场冲破寒冷的盛大绽放。
梁璐坐在驶出省委大院的专车后座,目光淡淡地掠过窗外匀速后退的景物——持枪肃立的警卫、修剪整齐的冬青丛、以及一栋栋在绿树掩映下显得静谧而威严的独栋小楼。
这里是汉东权力的心脏,是无数人仰望和向往的顶峰。
她的丈夫,祁同伟,如今正是这颗心脏最强有力的搏动者之一。
作为他的妻子,她理应享受这种身处云端的感觉,享受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伴随着的、无形的敬畏目光。
然而,只有梁璐自己知道,这种看似风光的生活,内里是何等的空洞与冰凉。
就像车窗外这迟迟不肯彻底温暖的春天,表面上看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实则寒意深重。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车流。
司机老张是祁同伟亲自挑选的人,话不多,技术稳当,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
梁璐吩咐了一句:“去市儿童福利院。”
“好的,梁老师。”
老张应声,调整了方向。
“梁老师”
,这个称呼,曾经是她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教书时,学生们对她的尊敬。
如今,除了极少数旧相识,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叫她了。
更多人称呼她“梁主任”
(她在省妇联有一个挂名的闲职),或者,更常见的,是那种带着明显讨好和谨慎的“祁夫人”
。
这个依附于祁同伟身份的称呼,像一张无形的标签,牢牢地贴在她的身上,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真实的自我隔离开来。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的一幕。
祁同伟又是深夜才归,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如今是省政法委书记,权势熏天,但梁璐能感觉到,他肩上的担子和心里的那根弦,也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
他很少再像早年那样,会带着意气风发的神情跟她谈论工作上的“战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不露声色的算计和谨慎。
即使是在家里,这个理论上最私密、最放松的空间,他也像一头时刻保持着警觉的头狼。
她当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一本慈善晚宴的策划书,见他回来,便起身想去给他倒杯热水。
祁同伟摆了摆手,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保姆,松了松领带,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还没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看这个,下个月省妇联和工商联搞的一个关爱留守儿童的慈善活动,想请你去露个面,讲几句话。”
梁璐把策划书往前推了推。
祁同伟瞥了一眼制作精美的策划书封面,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淡淡地说:“到时候看日程安排吧,最近事多,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这种活动,你代表我去一下就好。”
他的反应在梁璐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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