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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男的话虽然让我惊诧,但却又有似曾相识之感,就像一出彩排了几遍的拙劣话剧。

只不过第一次和他演对手戏的是商教授,第二次是那个银行行长,第三次就变成了我。

但我招他惹他了?我可以说是唯一真心想帮他的人啊,他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呢。

“为什么啊?”

带着近乎委屈的情绪,我叫了出来。

“我有心理负担……”

安小男的眼神游移起来,仿佛正在斟酌词句。

我突然想到了被安小男协助逮捕的那个酒鬼老头儿:“难道你是因为不忍心抢了美国老弱病残的工作吗?这就是妇人之仁了。

咱们第三世界国家人民哪儿配同情美国人啊?那国家的福利好得很,当个失业的穷人幸福着呢。”

“不是这个原因。”

他说。

“那么就是李牧光逼你干过什么事儿……比方说除了仓库以外,还监视监听什么人?”

“也没有。”

“那你抽什么疯啊?你的心理负担是从哪儿来的?”

我索性任由酒劲儿发作,指着安小男的鼻子质问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这份儿工作多让人羡慕自己知道么?挣钱多少都不提了,姑且谈谈尊严,谈谈人生价值吧。

你知道咱们那些坐机关的同学十年如一日打水扫地擦桌子上级放个屁都得叫好越讨厌谁越得冲谁乐乐得脸都抽筋了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为了拍个片子骗完项目骗赞助骗完审查骗观众这活儿干得有多没劲吗——制片人都改叫‘只骗人’了。

再跟你说个玄的,我有个前女友是开皮草行的参观了一次活剥水貂皮就开始夜夜做噩梦梦见自己也被开了个口子然后‘啵’地一声从皮里拽了出来,因为这事儿她信了佛结果还让一假冒‘仁波切’财色通吃了。

谁没压力呀,谁活得容易呀?也就是你这种干高科技的,一不用缺德造孽二不用自毁人格站着就把钱挣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对于我这番泄愤式的长篇大论,安小男似乎无话可说地点了点头。

但他随后却又说道:“工作本身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安小男猛然直视我,目光炯炯,“你知道李牧光的钱是哪儿来的吗?”

“不是卖玩具挣的吗?”

安小男的口齿也加快了,但却远比我要冷静、清晰得多:“我看过他的入库单和出货单,他那个公司处于整个儿玩具流通环节的末端,利润已经被其他公司瓜分得差不多了。

就以一个芭比娃娃为例,中国出厂价大约三美元,到了他手里已经涨到了将近十五美元,而他还要应付税收、场租和每个季度一轮的打折促销,再刨除美国那昂贵的人工成本,能打个平手就算万幸。

还记得他曾经跑到义乌,想要绕开代理商低价拿货的事情吗?当地的商会害怕得罪几家垄断性的贸易组织,根本没敢答应他。

总而言之,李牧光靠他玩具生意的营收,根本不可能赚出现在这么多的钱——你知道他在H市谈的那个项目投资有多少?连厂房带地皮他都想买,起码要拿出几千万人民币。”

我尽力跟着安小男的思路,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突然又含糊了一下,打断他问道:“你说你……看过李牧光的流水单据?”

安小男“嗯”

了一声。

“他怎么会让你看这种东西?你一个技术人员,他吃饱了撑的才会请你查公司的账。”

“说起来也是凑巧。

那些材料李牧光本来是不可能给我看的,他每次核对完货物,都会把单据放回仓库旁边的办公室里。

但这一阵他不是回国了吗?他待在H市而我又回了北京的那几个白天——也就是美国的夜里,我继续在办公室监控着仓库。

恰好这期间,公司到了一批货,是他手下的一个业务经理接收的,那人大概比较马虎,签完字就顺手把一摞单据都扔在了货架上,结果被风卷了一地。

而等到我上班打开摄像头的时候,看见仓库里乱七八糟都是纸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赶紧用摄像头的放大功能拉近了看,结果就大概了解了李牧光公司的经营情况。”

我这个技术方面的白痴又提出了新的疑问:“摄像头都在天花板上,那些进货单和出货单上的字迹想必又很小,离得那么远能看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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