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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个阶段,安小男和李牧光之间还没有发生直接的交集。
我想介绍的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雇用关系,指的也绝非安小男那篇被我克扣了大半稿费的文章。
一个“枪手”
有什么稀奇的呢?在我毕业之后,找到的头一份差事,是在一个市属机关当秘书,工作内容就是给副局长写发言稿。
而像我这样的编制内“枪手”
,在各级单位里面数不胜数。
再说一个笑话,我所“跟”
的那位副局长本来是一平谷桃农,普通话不太标准,总是把“我们”
说成“碗们”
,而恰好我们的局长又姓郭,于是他朗读稿件的时候就变成了:
“碗们要团结在锅的周围,坚决解决好老百姓的副食供应问题。”
这份工作我干到第二年,就死活坚持不下去了。
坐在单位的会议室里,我感到自己真的是一只碗,叮当乱响地空空如也,只等着从锅里分出一点肉汤来。
然而锅身边积极踊跃的碗又太多了,他们有的会往锅里倒米,有的是从更大的锅里空降下来的,还有的镶着金边妩媚多姿,并且不惮于随时和锅跳到同一个水槽里去洗澡。
看起来,我这只缺了口的破瓷碗是很难熬到出头之日了,于是我咬了咬牙,放弃了这条许多人眼里的“人间正道”
,跳槽去了一个地方电视台下属的节目制作公司。
随着广电系统的市场化改革,如今的制作公司完全采用项目制,拍一个片子拿一份钱,不想干活的时候,在家躺半个月也没人管你。
虽说碗们和锅的关系仍然颠扑不破地存在着,但在这个管理相对松散的单位,我的生活状态总算轻快了一些。
我先是当记者,跑了一段时间的社会新闻,然后又转入了编导岗位,很快混上了一个导演的头衔。
只可惜我这个导演和动画片导演、动物世界导演一样,都是没机会和女演员们“深入说戏”
的。
我干的是纪录片,所表现的内容不是边远山区的孩子走几十里路去上学,就是挺着大肚子的女支书都“破水”
了还坚持带领乡亲们抢修养猪场。
斗转星移地又过了几年,我的某部主旋律片子蒙上了一个政府奖,进而和公司签订合同,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随着财务上的宽裕,我在通州买了房子,接手了一个朋友的二手“大切诺基”
,染上了把玩檀木佛珠和沏工夫茶的爱好;为了让自己时时刻刻“更像个导演”
,我还留起了络腮胡子,每天出门之前都给自己扣上一顶镶有红五星的绿帽子。
总而言之,我终于变成了自己既向往又厌恶的那般模样——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文化混混儿。
大概是北京刚开完奥运会的时候,我的不知第几任女朋友,一位社会学专业的在读研究生向我建议了一个新选题:中关村和学院路一带的“校漂”
人群。
这个群体和那两年受到大量关注的“蚁族”
又有不同,他们之所以不是学生还赖在大学周边,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有人纯粹是毕业之后收入低,贪图食堂的价格便宜;有人是因为还保持着华而不实的精神追求,喜欢隔三岔五去听听讲座什么的;还有人是因为怎么也跨越不了从学生到社会人的心理转变,索性就拒绝长大了。
凭着直觉,我感到这些人里也许能挖出点儿什么东西,弄不好还能再骗个国际上的二流奖呢。
况且,我也迫切需要拓宽题材。
说做就做,我“撒”
出去几个聘来的实习生,让他们为我搜集汇总了一批“校漂”
的典型人物,然后带着摄像扛着长枪短炮,逐一进行采访。
工作进行得出奇的顺利,那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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