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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们就毕业了。
凭借小提琴这个特长,我被圆明园那边的一所重点中学招收,开始了平时住校,假期才回家的生活。
作为“金帆乐团”
的首席小提琴,我有了许多相当正式的演出机会,参加过和国外学校合办的音乐夏令营,还跟不少“科教文卫”
系统的头头脑脑握过手。
我与陈金芳那拉琴和听琴的关系自然就此终止。
那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转眼就被当事人忘得干干净净。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们仅仅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
记得有一次见她,是在高一结束,快上高二的时候。
当时我刚参加完暑期的“全国青少年音乐联展”
,带着一身海腥味儿从青岛回来。
连着游了几天泳,再加上刚下火车,我疲倦得很,经过大院儿斜对面那一排小卖部的时候,一不留神踢倒了两个立在马路牙子上的啤酒瓶。
啤酒是半满的,洒了一地白沫,我赶紧弯腰把它们摆正,但为时已晚。
两个穿着灯笼般的大肥裤子、脖子上挂着大串金属链子的野小子追了上来,他们骂骂咧咧地推搡我,问我“这事儿怎么办吧”
。
那些孩子大都是从丰台来的,有的是职高的学生,还有的干脆辍学在家。
很多次,我看见过他们把老实巴交的中学生堵在墙角,一边抽嘴巴一边搜兜儿,连人家脚上的球鞋也抢。
对于我们这些“大院儿”
里的孩子,他们仿佛怀有先天的仇恨,只要碰上落单的决不手软。
我话也不敢说,只是一味心惊胆战地后退,而这时,一条刺满了文身、龙飞凤舞的胳膊已经搭到了我的小提琴琴匣上。
“拿来我看看。”
那人笑着对我说,嘴里露出一颗缺了一半的门牙。
这人我见过,是个赫赫有名的痞子,因为门牙的原因,外号叫“豁子”
。
那几年里,附近的恶性案件似乎都跟这人有关。
更让我害怕的是,他对我的琴产生了兴趣。
那是一把德国仿制的“斯科拉迪瓦里”
,是我母亲托了不少人才买到的。
琴匣被粗暴地从肩膀上拽下来,我赶紧把它抱在怀里,同时弯腰蹲了下去。
这是宁可挨揍也不撒手的姿势,痞子们果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他们骂着脏话,揪着我的头发,过不了几秒钟,拳脚就会准确有力地落在我的脸上、肋骨上。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有个女声响起来:“你们丫撑的吧?”
我保持着大便的姿势曲颈看去,望到了陈金芳的脸。
陈金芳穿着一双明黄色的塑料拖鞋,脚指甲都被涂成了艳红,它们星星点点地晃动,不知为何又让我想起了当初洒在水泥地上的血迹。
再往上,是牛仔短裤下毕露无遗的大腿。
她推开那两个小子,又把豁子拉开:
“算了算了。”
豁子似笑非笑地问她:“你认识这孩子?”
“说不上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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