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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时候,陈金芳就转头离开了。
我家住在东边某栋红砖板楼的一层,她则要前往西围墙边上的那排平房。
后勤系统雇用的临时工都被安置在了那里。
走之前,她还仿佛格外用力地盯了我一眼。
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我又见到了陈金芳。
那是在吃完晚饭之后,我父亲穿上军装去应付一个突然性的检查,母亲照例把我轰进自己的房间拉琴。
到了初二时,我练习小提琴已经达到八年之久,因为技艺进展飞快,在乐团工作的母亲已经不能再指导我了。
为了不“耽误”
我,她领着我满北京地遍寻名师,并且替我作出了明确的规划,那就是先拿下几个重要的青少年比赛奖项,然后考进中央音乐学院。
这个目标无疑需要旷日持久的苦练,我关上包了一圈隔音海绵的房门,站在窗前,将琴托架在磨出了一成薄薄的茧子的下巴上。
那天我练习的是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1994年,大师帕尔曼首次来华,他热情地称赞过北京烤鸭之后,便在人民大会堂演奏了这首曲目,而那场演出的现场录音唱片已经被我听坏了好几张。
此刻,头顶着被飞蛾搅乱的路灯灯光,我幻想自己就是坐在轮椅上的帕尔曼,而草坪上黝黑一片的颜色,则是如潮的观众们的头发和黑礼服。
只不过一转眼,这种意淫就被隔壁老太太跟儿媳妇吵架的声音打断了。
也就是这时,我在窗外一株杨树下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手靠在树干上,因为身材单薄,在黑夜里好像贴上去的一层胶皮。
但我仍然辨别出那是陈金芳。
借着一辆顿挫着驶过的汽车灯光,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农村红”
。
她静立着,纹丝不动,下巴上扬,用貌似倔强的姿势听我拉琴。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我推开了紧闭的窗子,也没跟她说话,继续拉起琴来。
地上的青草味儿迎面扑了进来,给我的幻觉,那味道就像从陈金芳的身上飘散出来的一样。
在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中,她始终一动不动。
当我的演奏终于告一段落,思索着是不是向她隔窗喊话时,一个女人近乎凄厉的喊叫声从远处的夜色中直刺过来。
那是他姐在叫她呢。
陈金芳嗖地一晃,人就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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