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秀秀的新本子
凛冽的寒风终于被开春的暖意驱散,田家庄光秃秃的黄土坡上,也挣扎着冒出些零星的、怯生生的绿芽。
风沙依旧,但少了冬日那种刺骨的寒意,呜呜的风声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田家四合院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也随着天气转暖,稍稍松动了一些。
田武的命,算是从鬼门关硬拽了回来。
腰腿的伤势算是“稳定”
了——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稳定下来。
医生的话像冰冷的判词:腰椎神经受损严重,下肢永久性瘫痪,功能恢复无望。
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余生都将与冰冷的土炕为伴,最多只能靠着两个粗糙的木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几步。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
身体被禁锢在方寸之间,灵魂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曾经那个为了儿子敢闯阎王殿的田武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眼神浑浊、脾气阴晴不定、整日里要么对着屋顶发呆,要么被疼痛折磨得低声呻吟的颓废男人。
剧烈的疼痛减轻了些,变成了无时无刻的钝痛和麻木,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
偶尔,他会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发愣,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在回忆那个能扛起整个家、能意气风发地拍着崭新电视机的自己。
但更多的时候,是死水般的沉寂和无法言说的怨怼。
家里的活计,依旧沉沉地压在秀秀单薄的肩膀上。
每天清晨,她依旧要早早起来,给弟弟强强把尿、喂点糊糊,然后背着他,或者牵着他跌跌撞撞的小手,走向村小学。
强强三岁了,比去年更沉,也更皮实,在课堂上闹腾得更厉害。
秀秀要分出一大半心神来照看他,哄他安静,给他擦口水,阻止他把铅笔塞进嘴里。
老师的宽容有限,其他孩子不耐烦的嘀咕和嫌弃的目光,像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秀秀心上。
但她咬着唇,努力把耳朵竖起来,捕捉着老师讲的每一个字,小手在皱巴巴的作业本上,用力地写下歪歪扭扭的笔画。
放学后,是更繁重的家务。
烧火、做饭、打扫、洗涮……但秀秀多了一项“工作”
——给爹“讲故事”
。
“爹,今天老师教我们背诗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爹,强强今天在学堂摔了一跤,没哭,可勇敢了……”
“爹,王婶子家的大花猫下崽了,四只,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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