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明远忆痕（第2页）

“裴红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像是在舌尖细细品味这三个字的重量，试图从中撬开记忆的缝隙。

然而，除了泛起一丝莫名的、让他心安的感觉外，依旧一无所获。

他眼中闪过一丝挫败和焦躁。

“想不起来没关系，”

裴红药连忙安抚道，“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接下来的路程，崔明远大多数时候依旧沉默，却不再是完全的封闭。

他会长时间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初春返青的田野、远处起伏的山峦、路旁偶尔经过的行商车队。

陌生的景象似乎无法勾起他具体的回忆，却能让他陷入一种安静的出神状态。

有时，他会对某些极其细微的事物产生反应。

比如听到某种特定的鸟鸣，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路过一片竹林时，他会微微侧头，聆听风过竹叶的沙沙声，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甚至有一次，闻到远处农家炊烟的味道，他喉结滚动，低不可闻地喃喃了两个字：“饭香”

这些细微的反应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小却真实地证明着，他并非一无所有，那些过往的记忆只是被深埋，并未彻底消失。

他对裴红药的依赖也与日俱增。

会在醒来时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会接过她递来的食物和水，会在马车颠簸时下意识地靠近她寻求稳定。

这是一种剥离了记忆后最本能的情感趋向，源于灵魂深处未曾磨灭的印记。

这日傍晚，马车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溪边停下歇脚。

车夫熟练地生火造饭，裴红药扶着崔明远下车透透气。

夕阳的余晖将溪水染成金红色，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

崔明远站在水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又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裴红药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忽然，崔明远蹲下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溪水。

水流漫过他的指尖，他微微一颤，却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蹲着，专注地看着溪水从指缝间流过，仿佛在看一件极其新奇又无比熟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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