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钱湖
黎明前的风裹着焦糊味,像一条无形的舌头舔舐着残垣断壁。
风里夹杂着未燃尽的纸灰与木屑,在废墟上空打着旋儿。
远处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却看不见半点灯火——整条街巷的灯笼早被先前的爆炸震碎,只剩下几截焦黑的灯杆孤零零杵在青石板路上。
风掠过坍塌的绣楼,将腾起的烟尘卷成一条灰黄色的巨龙,鳞片是无数闪烁的铜钱碎屑,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泛着病态的磷光。
裴红药从瓦砾堆里撑起身子时,一块雕花窗棂的残片正巧砸在她脚边,溅起的碎瓷片上还粘着半幅褪色的窗纱,隐约可见"
永昌"
二字。
她的右腕传来钻心的疼痛——铜钱烙己经蔓延到手肘,皮肤下凸起的红丝像蛛网般蠕动,每一条丝线都随着心跳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铜虫在血管里啃噬。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指尖触到黏腻的液体里混着几粒金沙,那是钱庄账房里飞散的库银。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永昌钱庄正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缓慢坍塌:描金彩绘的墙壁像烤焦的树皮般层层剥落,两人合抱的楠木梁柱如同被抽去骨头的巨蟒一节节倾颓,露出内里翡翠色的骨架。
那些骨架在晨雾中泛着诡异的荧光,像一具被活剥了皮的巨兽尸骸,每根骨头上都密密麻麻刻着"
子母连环"
的阴文。
苏辞镜半跪在不远处的影壁残骸旁,青铜剑插在铺地金砖的裂缝里。
剑穗上原本缀着的八十一枚铜钱串全部碎裂,钱屑在剑柄周围排成诡异的八卦图形。
他额间的烙印泛着青光,与裴红药腕上的铜钱烙形成共鸣,每次明暗交替时,地面上那些铜钱碎屑就会跟着微微震颤,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嗡鸣。
他背后的影壁上还残留着半幅《财神巡游图》,画中招财童子的笑脸被剑气劈成两半,裂口处渗出墨绿色的汁液。
"
崔明远呢?"
裴红药哑声问道,声音像磨过粗粝的砂纸。
她说话时,一片焦黑的梧桐叶飘落在肩头,叶脉里嵌着半枚铜钱——那是钱庄门口百年老树被雷火劈落后,藏在树洞里的私房钱。
回答她的是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深井里爆炸。
废墟中央的断梁突然被掀开,断裂处露出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里都塞着发黑的铜钱。
琉璃色的狐火如粘稠的浆液从孔洞中漫出,所过之处铜钱纷纷融化,在地面形成一条蜿蜒的熔金小溪。
崔明远的身影逆着火光踏出,右臂死死攥着半截青铜铃舌,舌根处还连着几缕血肉——那原本是系在钱庄檐角的风铃,此刻却像从什么活物嘴里硬扯出来的器官。
他的月白锦袍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皮肤上浮现的细密铜钱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浮于表面,而是像水银般在皮下流动,每次流动都会带走一小块血肉,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嘴正在蚕食他的身体。
"
地窖"
崔明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指向钱庄后方时,袖口落下一串铜钱纽扣,叮叮当当滚进裂缝里,"
青蚨夫人把铜钱树的残根种在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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