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景琰的困境
养心殿内,更漏声滴答作响,敲打着寂静的夜,也敲打着景琰纷乱的心。
案头堆积的奏章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朝局停滞而增添了更多请旨、诉苦乃至暗中施压的折子。
他提起朱笔,却觉重若千钧,每每落下,都仿佛能听到各方势力在纸背后的窃窃私语与无声冷笑。
林夙那封密信的内容,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信中所指出的几个关键节点——漕运账目的蹊跷、永昌伯与代王之间隐秘的资金往来、以及几位清流领袖看似光风霁月实则与地方豪强勾连的证据——都精准地戳在了当前僵局的痛处。
林夙甚至预判了对手接下来可能采取的几步动作,并附上了相应的反制策略。
其眼光之毒辣,布局之深远,令景琰在心惊之余,更感一种深切的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林夙是对的。
冯保递上来的东厂简报,与林夙信中所言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涂鸦,浮于表面,避重就轻。
没有林夙那双能洞察幽冥的眼睛和那双敢于搅动浑水的手,他这位皇帝,就像被蒙住了双眼,捆住了双手,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
首领太监再次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景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安歇?他如何能安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他明黄色的袍角。
放眼望去,宫墙重重,殿宇森森,这偌大的皇宫,这万里江山,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曾以为,坐上这九五至尊之位,便能乾坤独断,实现抱负。
可如今,他才真切地体会到,皇权并非无所不能。
它被无数的规则、势力、人情和舆论所束缚。
他需要平衡,需要制衡,需要在这错综复杂的网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而林夙,曾经是他最快、最利的那把剪刀。
可现在,这把剪刀不仅会剪断敌人的网,也可能伤到他自身,甚至可能反噬。
次日,景琰试图绕过东厂,直接通过内阁和六部推动一些新政的细则。
他召见了首辅方敬之与几位相关尚书,商议漕运改革的具体方案。
然而,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泥沼。
户部尚书钱有道首先叫苦,列举了改革可能导致的漕粮征收、运输环节增加的“成本”
与“困难”
,言外之意便是需要朝廷投入更多钱粮,或者延缓改革步伐。
工部尚书则强调河道疏浚、船只修缮的工程量巨大,非一朝一夕之功,暗示欲速则不达。
而涉及到利益重新划分的关键环节,几位大臣更是互相推诿、语焉不详,要么声称需要进一步“核查”
,要么表示需与地方“协商”
。
景琰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下方这些须发皆白、老成持重的臣子们,他们语气恭谨,理由充分,仿佛每一步都是在为朝廷、为百姓考量,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拖延与阻力,却像无形的墙壁,将他隔绝在外。
他忽然想起林夙在时。
若是林夙在此,根本不会与这些人多做口舌之争。
东厂的缇骑早已出动,相关的账册、证据恐怕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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