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第175天 十九日2
时间,在我这种诡异的状态下,失去了正常的流速。
它不再是分秒,而是变成了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变成了窗外日光的移动与灯光的明灭,变成了护士每隔两小时进来记录生命体征的固定节奏。
我的世界,被局限在了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重症监护室里。
第一天,我在极度的混乱与恐惧中度过。
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被困于此,无法接受这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状态——清晰地感知一切,却无法触碰,无法发声,无法对现实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我像一团被无形之力禁锢在空中的尘埃,只能被动地观察,任由情绪在虚无中翻涌、煎熬。
第二天,当我意识到挣扎与嘶吼(尽管发不出声音)全是徒劳后,一种冰冷的麻木开始蔓延。
我开始被迫习惯这种“存在”
。
我能“看”
。
视野是三百六十度的,可以轻易穿透墙壁,看到走廊上焦急踱步的父母,看到医生办公室里的病情讨论,甚至能看到楼下花园里蹒跚走过的病人。
但这种“看”
带着一种隔膜,一切色彩都显得灰暗,仿佛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我能“听”
。
可以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每一次鸣响,听到呼吸机规律的送气声,听到父母压抑的啜泣,也能听到隔壁病房的呻吟,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声音无比清晰,却无法在我心中引起真正的共鸣,它们只是信息,冰冷地流过我的感知。
但我无法触碰。
我的手(如果这团意识还能称之为手的话)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穿过病床,甚至穿过我那具躺着的、被称为“林月”
的躯体。
我曾无数次尝试“躺”
回去,试图与那尚有温热的肉身重合,但每一次都像是水试图融入油,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开来。
那具身体,成了我最熟悉却又最遥远的彼岸。
我也无法影响任何物质。
我想推开一扇门,想碰倒一个水杯,想抓住母亲的手告诉她我在这里……全是痴心妄想。
我是一段错误的频率,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信号。
第三天,陈默、潇潇和叶尘又来了。
他们带来了水果和鲜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关切。
母亲拉着陈默的手,泪眼婆娑地说:“辛苦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及时求救……”
陈默低下头,声音沙哑:“阿姨,别这么说,是我们没照顾好月月。”
我“看”
着他低垂的眼睑,那里面藏着的,究竟是愧疚,还是害怕谎言被戳穿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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