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第355天 双头羊1
2026年7月13日,农历五月廿九,宜入学、理发、沐浴、认养、习艺,忌结婚、入宅、领证、嫁娶。
——《老黄历》
雨水打在彩钢瓦棚顶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我蹲在羊圈边上,手电筒的光圈里,那只小羊正在舔母羊的乳头,两个脑袋一上一下,舌头轮流伸出去,偶尔碰在一起,又各自缩回。
母羊侧卧着,肚皮剧烈起伏,刚才生它时撕裂的伤口还渗着血丝。
老黄历说今日宜认养、习艺,忌嫁娶。
我早上翻到这一页时还笑了一声,现在笑不出来了。
母羊是去年从资中买来的,花了我两千三百块,卖家说是波尔杂交三代,产羔率高。
我给它起名叫白露,因为买它的那天正好是白露节气。
白露来的时候肚子就鼓着,前主人说配过种了,但没说是和哪只公羊配的。
我以为能生个双羔,再不济也是个单羔,哪想到生出这么个东西。
双头羊。
两个脑袋共用一个脖子,从喉结那里分叉,左边那个稍大些,眼睛睁着,湿漉漉地看着我;右边那个小一点,眼皮还粘在一起,但也在动。
两个鼻子都在喷气,两个嘴巴都在咩咩叫,声音叠在一起,像某种走调的乐器。
我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踩在冰面上听见了裂纹的声音。
白露转过头来舔右边那个小脑袋,舌头从耳根到下巴,一遍又一遍。
大脑袋也在蹭母亲的腿,拱来拱去找乳头。
小脑袋还睁不开眼,但嘴巴已经在动了,朝空气里咬合,一下,两下,像在吃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我看见白露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认得,平时温顺得像个老妇人,此时此刻却亮得吓人,瞳孔缩成一条竖缝,死死盯着我。
嘴里的舌头停了,就那么半张着嘴,牙齿上挂着血丝和胎膜。
“白露?”
我喊了一声。
它不动,就那么看着我,两个脑袋也停了,一齐朝向我的方向——大脑袋用眼睛,小脑袋用还没睁开的眼皮。
雨更大了。
棚顶的铁皮被砸得砰砰响,风从北面的破洞灌进来,吹得羊毛翻起一层白浪。
我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踢翻了食槽,里面的玉米碴洒了一地,混进泥水里,很快成了糊状。
“陈默!”
有人喊我。
是隔壁的老周,打着伞站在圈门外,伞面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回去。
“咋了?听见你这边有动静。”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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