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第354天 捕蛇者说1

雨是在第七天午后停的。

我蹲在养蛇场废墟最高的那截断墙上，看浑浊的水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蛇尸，白的肚皮翻着，像谁在水里撒了一把烂面条。

水律蛇居多，也有几条纹路模糊的，大概是眼镜蛇——泡得太久，连身上的花纹都烂了，只剩黑白黄的色块，一团团粘在倒伏的杨树杈上。

我十六岁跟着舅舅学养蛇，到现在整整二十年。

蛇这畜生，看着阴冷，其实最怕水淹。

排水沟一堵，积水漫进蛇箱，它们就拼命往高处爬，叠成一座活动的山。

那天半夜我来不及转移，眼睁睁看着水冲垮了石棉瓦棚顶，几千条蛇裹在泥浆里往四面八方淌，黑压压的，像一锅泼翻的墨。

我老婆抱着孩子站在高处哭，我光着脚去追，脚底板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往外渗黄水。

洪灾过后第三天，村长刘德贵来找我。

他站在我家临时搭的帐篷外，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点子，手里夹着根快燃尽的烟。

“陈默，”

他吸了口烟，眼睛盯着我脚上缠的纱布，“养蛇场的事，村里都知道了。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镇卫生院那个被咬伤的女人，没救过来。”

我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外地来走亲戚的，洪水把路冲断了，手机也没信号，家里人抬着她走了两天才到镇里，晚了。

说是眼镜蛇咬的，小腿肿得……”

他掐灭了烟，没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上一根。

“村里现在到处是蛇，水律蛇还好，无毒，吓唬吓唬人也就罢了。

但眼镜蛇不一样，那东西咬一口就是一条命。

镇上派不出人来，县里的救援队还在北边抢修国道。

我想着，你对蛇熟，能不能组个队，先把村子周围的蛇清了？”

我看了眼帐篷里，老婆在哄孩子睡觉。

孩子才三岁，不懂什么叫家没了，只知道下雨天不能出去玩，趴在妈妈怀里哼哼唧唧。

“我蛇场没了，”

我说，“两三千条蛇，全跑了。

这活我干。”

刘德贵从兜里掏出一卷钞票，递过来：“村里凑的，先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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