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种子(第2页)
周瑾瑜趁机说:“你们在一线,最清楚民生疾苦。
做好防疫,就是实实在在地保护老百姓,比空喊什么口号都强。”
这句话,既符合他“防疫专家”
和“务实官员”
的人设,又暗含了对日伪空泛宣传的否定,强调了具体工作的实际价值。
后来,周瑾瑜还以“研究铁路沿线疫情数据”
为名,向赵志刚要过一些不涉及机密的车站人流和卫生状况的统计简报(这些数据本身不敏感),并会在交还简报时,对其中反映出的问题(如某个小站难民聚集,缺医少药)表示一下“关切”
,有时甚至能推动防疫总部象征性地拨点微不足道的物资。
这让赵志刚觉得,周科长是个“能做点实事”
的上司,虽然身在伪职,但心系百姓。
这种“务实”
和“人性化”
的形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影响。
对林秀芹,周瑾瑜和顾婉茹商量后,决定采取更间接的方式。
他们不能直接接触报馆人员。
顾婉茹利用一次去市场买菜的机会,“偶然”
遇到了那位提起过林秀芹的太太,闲聊中“无意”
说起,自己以前也喜欢读点书,可惜现在市面上好书难找,尽是些宣传册子。
那位太太附和,并提到她家那个亲戚女儿(即林秀芹)也抱怨没书看。
顾婉茹便说,她家里有些旧书,多是小说杂文,如果那位姑娘不嫌弃,可以借去看看解闷。
过了几天,顾婉茹整理出几本巴金、茅盾等进步作家战前出版的、内容相对温和的小说(这些书在日伪时期未被明确列为禁书,但也不受鼓励),以及两本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东方杂志》合订本(内容涵盖科学、文化、社会评论),用布包好,托那位太太转交。
书籍本身没有问题,但其中蕴含的五四新文化精神和现实主义关怀,与日伪鼓吹的“奴化”
文化截然不同。
对于一个内心苦闷、对现实不满的年轻知识女性来说,这些书可能是一扇透气的窗户。
这些行动,每一次都如履薄冰。
周瑾瑜和顾婉茹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捐赠书籍的渠道是否干净?对赵志刚说的话是否超出“防疫官员”
的合理范畴?转借的书籍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联想?他们确保,即使对方将来出事,或者被调查,从这些接触中也绝对无法追溯到他们的真实意图,更无法构成“策反”
或“通共”
的证据。
他们做的,仅仅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专家”
或“热心的邻居”
,提供了一些知识、帮助或精神慰藉。
种子能否发芽,何时发芽,长成什么样,完全取决于“种子”
自身。
这个过程缓慢而安静,没有戏剧性的场面,但周瑾瑜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
陈启明后来托那位教授转交了一封简短的英文感谢信(写给匿名捐赠者),信中除了感谢,还提到了阅读那些期刊后对“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这句话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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