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勋禅让圣德(第2页)
太史令拱手答道:是冀州一个叫舜的平民。
据说他父顽母嚚弟傲,却始终孝感天地,所居之处,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尧帝的指尖停在玉圭上,详细说说。
太史令便娓娓道来。
说那舜自幼丧母,父亲瞽叟续弦后,继母常以恶言相向,弟弟象更是骄横跋扈,三人屡次设计害他——让他修补粮仓却抽去梯子,纵火焚烧;让他疏通井道却填土掩埋,幸得舜早有防备,才屡次脱险。
即便如此,舜每日仍恭敬侍奉父母,友爱对待弟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在历山耕种时,邻人常因田界相争,舜便主动退让三尺,众人感其德,纷纷效仿,历山的田埂从此再无纷争。
太史令的声音里带着赞叹,在雷泽捕鱼时,年轻人总抢占深潭,舜便在浅滩垂钓,待他人捕尽大鱼,才取些小鱼果腹,久而久之,雷泽的渔人都懂得了谦让。
最奇的是在河滨制陶,那里的陶器本多粗劣,舜来了之后,所制器皿不仅形制精巧,还厚薄均匀,百姓争相效仿,河滨的陶器竟成了四方部落争购的珍品。
尧帝静静听着,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像在为这故事添注脚。
一个人能孝感家人,已属难得;能化育乡邻,更是不凡。
他忽然站起身,朕要亲自去看看。
深秋的历山层林尽染,舜正在田间收割粟米。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裳,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泥土浸得发白的小腿。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轮廓镀成金红色,动作不快,却沉稳有力,每一刀下去,都齐齐割在稻穗根部,不浪费一粒粮食。
尧帝便在田埂上静静看着。
见有个孩童跌坐在泥地里哭,舜放下镰刀,用衣角擦去孩子脸上的泪,又摘了颗野果塞在他手里;见邻人的镰刀钝了,便默默拿去打磨锋利,放回原处时还在旁边摆了束刚摘的野菊。
你可知我是谁?待舜歇脚时,尧帝走上前,递过一壶水。
舜接过水壶,恭敬地行礼,虽布衣赤脚,却气度从容:观您衣饰气度,必是远方来的贵人。
在下舜,不知贵人有何指教?
尧帝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山川日月,没有丝毫谄媚与怯懦。
我听说你屡遭家人迫害,却始终恭敬侍奉,为何?
舜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茅屋,那里正升起袅袅炊烟。
父母生我养我,纵有不慈,恩义难报。
他轻声道,若我因怨怼而失孝,与禽兽何异?何况怨气如荆棘,能刺伤他人,更会困住自己。
尧帝心中一动,又问:乡邻相争,你总退让,难道不怕人说你懦弱?
舜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田埂不过三尺,让了,便少了纷争;若争,即便赢了寸土,却失了和睦,得不偿失。
他指着金黄的稻田,您看这粟米,若都争着抢着往一处挤,反而长不好;疏密有致,才能各自饱满。
那日尧帝在舜的茅舍留宿。
昏黄的油灯下,舜正在编织草鞋,继母在灶间生火,竟破天荒地没有恶言;瞽叟坐在门槛上,用手摩挲着舜编好的竹筐,嘴角带着难得的笑意;连骄横的象,也默默帮着添柴,只是偶尔抬头看舜时,眼神还有些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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