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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勋丹陵春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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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顿时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有大臣主张征调民夫加固堤坝,有大臣谏言迁徙百姓暂避,唯有放勋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给他的遗物,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的水纹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放勋,你有何见解?帝喾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放勋抬眸时,殿外的晨光恰好从窗棂涌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臣以为,堵不如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内,黄河水患,自古有之,若只知筑堤堵截,终有溃决之日。

臣愿亲往下游,探寻河道症结,再谋疏浚之法。

右相立刻出列反对:公子乃国之储贰,黄河沿岸凶险,岂能轻动?

正是。

左卿亦上前一步,袍角扫过冰凉的金砖,此事交由地方部落处置即可,何必劳动公子大驾?

放勋却微微躬身,语气坚定如磐石:诸位大人可知,此刻下游的百姓正蜷缩在破庙里,用冻裂的手捧着雪水充饥?他想起去年在曹州见过的景象,洪水退去后的村落里,断壁残垣间还挂着孩童的破鞋,泥地里嵌着没来得及收获的粟米,若储贰只知安坐宫殿,不见生民疾苦,他日何以承继大统?

帝喾望着他挺直的脊梁,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

刚满周岁的放勋被乳母抱在怀里,窗外飘着鹅毛大雪,他却指着窗外瑟缩在墙角的乞丐,咿咿呀呀地要把自己的襁褓送出去。

那时老帝便知,这孩子的心,是被天地间最柔软的东西做的。

准奏。

帝喾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喟叹,赐你良马五匹,随从三十人,持朕的玉圭,可调动沿途部落的人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那片初生的绿,切记,你肩上扛的,不只是河道,更是万千生民的性命。

放勋叩首时,额头触到金砖的冰凉,心里却燃着团温热的火。

臣定不负君父所托,不负天下生民。

临行前夜,丹陵落了场春雨。

放勋坐在书案前,就着昏黄的烛火整理行囊,案上摊着幅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黄河沿岸的山川河道。

他忽然取过素帛,研开松烟墨,凝神写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八个字。

笔尖划过帛面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像谁在低声诉说着古老的誓言。

侍立一旁的老仆见他将素帛仔细缝进衣襟,忍不住劝道:公子此去凶险,何不带上些金玉器物?若遇蛮夷部落,也好有个周全。

放勋却笑了,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落了片星辰:百姓的饥寒,比任何金玉都重。

若真遇着部落,我带的不是玉圭,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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