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征星际五
紫微遗脉
元至元十三年的深秋,大都钦天监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化作缕缕青烟,缠绕着台顶的简仪。
苏景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指尖抚过赤道环上的刻度,那些细密的凹槽里还留着郭守敬监正亲手凿刻的痕迹。
羊皮纸上,北斗第七星摇光的轨迹已画至第三十七笔,淡墨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忽然间,西墙传来的轻响——那面传承自北宋的紫微垣星图,左垣上弼星的位置,竟有半幅星点如被墨染,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左垣上弼星失辉,三日之内,必有变故。
苍老的声音带着咳喘从身后传来。
苏景年回头,见郭守敬正扶着象牙尺,佝偻的身影在星图投下狭长的影子。
这位创制简仪的老人鬓发如雪,指节因常年握持仪器而布满老茧,景年,随我入宫。
紫宸殿的烛火昏黄如豆,将元世祖忽必烈的身影拓在金砖地上,竟有丈余长。
案上摊着钦天监加急绘制的星图,羊皮边缘还带着观星台的夜露寒气。
郭监正,忽必烈的指节叩响鎏金桌案,声如闷雷,上月荧惑犯紫微右垣,如今上弼星又暗,是凶是吉?
郭守敬躬身时,朝服的褶皱里落下几片星图残页。
紫微垣为帝廷之象,左垣八星主辅弼之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弼星暗,恐有重臣殒命,需于圜丘祭天,以应天人感应。
苏景年垂首立在侧旁,鼻尖萦绕着殿内浓郁的龙涎香,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模样。
那时老人躺在观星台的密室里,枯瘦的手指捏着半块北斗玉佩,气若游丝:我苏家世代观星,掌紫微垣秘录,星光变则人事动,此乃天人合一之要如今那半块玉佩正贴在他的腕间,玉质冰凉,刻着的斗柄恰好抵着脉搏,仿佛与他同息。
三日后,太傅伯颜猝然离世的消息传入钦天监时,苏景年正在校准浑仪。
铜制的窥管刚对准北极星,便听见吏员们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他转身望向那面星图,上弼星的位置已彻底晦暗,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暮色四合时,郭守敬将他引至观星台密室。
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步天歌》,麻纸边缘已脆如枯叶,首页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的字迹却墨色如新。
景年可知,紫微垣不仅是天象,更是人间皇宫的镜像?老人用象牙尺点着星图,西汉未央宫、隋唐紫微城,皆仿紫微垣而建。
左垣为东厢,右垣为西厢,北极五星便是帝座——这便是天人合一的传承。
他话音未落,观星台外忽然亮起一道红光,如利剑劈开暮色。
苏景年奔至台顶,简仪的铜环在风中轻颤,他扶着窥管望去,只见紫微垣天床星旁,一颗客星正拖着赤尾划过夜空,尾尖扫过帝座星。
客星入紫宫,人主忧,大臣逆或死。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星图上划出赤尾的轨迹,转身时撞见郭守敬凝重的神色,老人的白须上竟凝着霜气。
接下来的半月,大都怪事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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