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神春神苟芒三(第3页)
立春前一日,全城的百姓都涌到街上,看仪仗队抬着芒童与春牛的泥像游行。
队伍最前面是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接着是举着“春”
字旗的壮丁;中间是彩棚,芒童与春牛端坐在里面,接受百姓的焚香跪拜;后面跟着挑着五谷、捧着春酒的孩童,沿途向人群抛撒麦粒、豆粒,引得孩子们争抢着捡拾,说吃到嘴里能长力气。
游行结束后,便是“鞭春”
大典。
地方官亲自执鞭,先打三鞭,再交给扮演的芒童,最后由百姓轮流抽打。
春牛被打碎的那一刻,人群里总会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家争抢着春牛的碎片,有的揣在怀里,有的埋在田里,还有的用红布包着挂在屋檐下,都说能辟邪消灾,保佑来年丰收。
有个老秀才曾写过“鞭牛打春春满地,芒童一笑万花开”
的诗句,正是这热闹景象的写照。
句芒看着自己在人间的形象变化,心中并无芥蒂。
他曾在洛阳的画坊里,见过画师将自己画成红袍玉带的童子;在蜀地的庙里,见过工匠将自己塑成骑牛吹笛的少年;在岭南的村寨,见过巫祝戴着他的面具跳舞。
无论形象如何改变,百姓对春的期盼、对丰收的渴望从未改变——他们贴春牛图,是盼着土地肥沃;他们鞭春牛,是催着农时早至;他们祭祀芒童,是求着一年安康。
这些朴素的愿望,比任何华丽的神像都更贴近“春”
的本意。
他依然每年春天降临人间。
有时是威严的鸟身神只,在云端指引农事;有时是亲切的芒童,在田间教孩童辨认秧苗;有时是隐于山林的老者,在茶寮里给路人讲节气的故事。
他从不刻意显露神迹,只在百姓需要时,悄悄播撒生机。
有一年,北方遭遇大旱。
从立春到谷雨,滴雨未下,地里的麦苗卷着李子,河底的石头露着白花花的茬,连耐旱的谷子都枯死在垄上。
百姓们纷纷祭祀句芒,祭坛上摆满了干瘦的麦穗、开裂的陶碗,巫祝的祷词里带着哭腔:“春神显灵吧,再不下雨,我们就要饿死了!”
句芒化作一位老农,背着锄头来到田间。
他没有呼风唤雨,只是蹲在干裂的地里,用手扒开土块,对围上来的百姓说:“春神的恩赐,不仅在于天降甘霖,更在于教会你们顺应自然,自力更生。”
他教大家挖掘井渠,沿着地势开凿浅沟,引远处的河水灌溉;又教大家挑选耐旱的谷种,比如稷、黍,这些作物天生耐得住干旱;还教大家用秸秆覆盖田垄,减少水分蒸发。
“土地是活的,”
他一边示范如何播种,一边说,“你善待它,它就给你回报。
光等着天上掉雨,不如自己动手找水。”
百姓们听了他的话,不再消极等待,男人们挖渠打井,女人们拾柴运水,孩子们帮忙播种,齐心协力抗旱救灾。
一个月后,一场透雨终于落下。
但此时,百姓们早已靠着自己的劳作,种下了耐旱的作物,田地里已冒出了新绿。
大家这才明白,春神的护佑,不只是施舍般的降雨,更是教会人们与自然共处的智慧。
此后,人们在祭祀句芒时,不仅会祈求风调雨顺,更会祈求智慧与勇气。
他们会在祭坛上摆上自己编织的农具、纺出的布匹,告诉春神:“我们没有偷懒,我们在好好生活。”
而那句“芒童一笑万花开”
的诗句,也渐渐有了新的意味——花开不仅靠春风,更靠种花人的双手。
江南的老槐树下,又抽出了新的柳枝。
有个放牛的孩童,学着传说中芒童的样子,用柳枝赶着牛群,嘴里哼着自编的歌谣:“芒童哥哥挥鞭来,春到人间花自开。”
风拂过麦田,麦浪翻滚着,像是春神在回应这稚嫩的歌声,温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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