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护书如护城(第2页)
。
李时珍看到那手稿时,眼睛猛地睁大,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这是他落在驿馆的初稿,怎么会在陛下手里?
“张先生说,编书是大事。”
朱翊钧翻开手稿,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批注,“朕觉得,能救万民的书,比任何奏折都重要。”
他记得昨天深夜看到这本手稿时的震撼——上面不仅记载着草药的形态、药性,还画着细致的图谱,旁边标注着“采于茅山阴坡”
“生于溧水河畔”
,甚至还有与老农的对话记录:“王阿婆言,此草可治蛇咬,需与生姜同煎”
。
每一个字都浸着汗水,比朝堂上那些华丽的辞藻更有力量。
“你只管编书。”
朱翊钧合上手稿,递还给李时珍,眼神坚定得像块磐石,“需要人手,朕调国子监的书生给你;需要银两,朕从内库拨给你;需要采办草药,朕给你勘合,天下药铺任你调阅。”
李时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捧不住那本手稿。
他编纂《本草纲目十余年,受尽白眼,甚至被同行讥讽为“异想天开”
,从未想过能得到如此全力的支持,更何况这支持来自九五之尊。
“若……若有人敢为难你,”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在宣告一道无形的圣旨,“就说,是朕要你编的。
谁敢阻扰,就是阻扰朕,阻扰大明的万民。”
“陛下——!”
李时珍再也忍不住,老泪滂沱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金砖上,一次比一次用力,仿佛要将毕生的感激都融进这叩拜里。
他知道,陛下这句话,不仅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更是给《本草纲目》盖上了最高贵的印玺,让这部凝聚着他心血的着作,有了得以问世的希望。
朱翊钧没有再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感受到李时珍叩首时的震动,那不是对皇权的畏惧,是一个医者遇到知音的激动,是一个学者看到理想将要实现的狂喜。
“去吧。”
朱翊钧挥挥手,“江南的草药还等着你来辨明,天下的病人还等着你的书救命。”
李时珍这才止住泪,小心翼翼地将手稿揣进怀里,像捧着稀世珍宝。
他再次深深叩首,然后站起身,挺直了微驼的脊梁,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青色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走了那片来自江南的湿泥,却留下了一串看不见的脚印——那是医者的执着,也是帝王的承诺。
朱翊钧站在窗前,看着李时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身影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药草丛生的江南土地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护住的不只是一个年迈的医者,是一部可能拯救千万人的药书,是无数在病痛中挣扎的百姓的希望。
“护书如护城啊……”
朱翊钧轻声自语,指尖划过窗棂上的雕花。
城墙能挡住外敌,而一部详实的医书,能挡住比外敌更可怕的疾病,守住比城池更重要的民心。
他想起陕西赈灾时看到的景象——瘟疫横行,百姓们只能求神拜佛,用香灰治病,死的人比饿死的还多。
那时他就想,若是有一部能辨明药性、对症施治的医书,是不是能少死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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