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 访(第2页)
他详细描述了牛心包片的来源(含糊为“医院储备的实验性生物材料”
)、处理方法、缝合方式(强调了其相对于单纯缝合在脆弱心肌上的优势),并客观记录了术后早期患者生命体征的改善。
而对于那最为关键、也最为敏感的“直视下冠状动脉局部灌注”
操作,他的写法极其巧妙。
他没有单独列出,也没有使用那个可能引发质疑的特定称谓。
而是将其作为“心脏复跳前,为改善心肌灌注及促进功能恢复所采取的综合措施之一”
进行描述。
他写道:“鉴于患者心肌挫伤严重,且术中发现左心室局部区域颜色晦暗、蠕动微弱,存在明显缺血表现,为确保心脏顺利复跳并具备足够功能脱离体外循环,术者在心脏表面可疑缺血区域对应的冠状动脉分支附近,进行了局部应用血管活性药物及营养心肌物质的尝试,以期改善局部微循环及代谢状态。”
他将“插管灌注”
淡化为“局部应用”
,将具体的操作细节隐去,只强调目的和观察到的效果——“该措施实施后,可见缺血区域心肌颜色及蠕动有所改善,为后续心脏成功复跳创造了有利条件。”
整篇报告,读起来就像一份严谨、规范、甚至有些保守的手术记录。
它充分展示了手术的复杂性、术者技术的精湛和决策的必要性,但将所有可能引发争议的“创新”
点,都包裹在了常规医学术语和合理解释的外衣之下。
它回答了孙主任要求的“详细过程”
,却巧妙地回避了“超范围”
、“无先例”
的指控,将一次石破天惊的冒险,包装成了一次在极限条件下的、合理的临床处置。
这需要极高的文字驾驭能力和对各方心理的精准把握。
陆九思写得很慢,时而停笔思索,反复推敲用词。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不是在创作,而是在构筑一道防线,一道既能保护自己、保护这次抢救的成果,又不至于完全抹杀其内在价值的防线。
当他落下最后一个字,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阅览室里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的毛玻璃透进走廊里昏黄的灯光。
他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晚上七点半了。
他仔细地将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纰漏和可能被曲解之处,然后将其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他没有立刻去找张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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