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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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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是村里唯一的医者,却突患怪病浑身溃烂。

村民避我如蛇蝎,唯有隔壁寡妇每日偷偷送饭。

病情加重时,我发现寡妇身上竟出现与我相似的溃烂痕迹。

深夜跟踪她至后山坟地,目睹她对着我祖父的墓碑喃喃自语。

才知这怪病源于祖父当年为救全村,对山神许下的可怕诅咒。

而唯一破解之法,竟是让我这个最后的血脉,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正文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我睁开了眼。

不是醒,是眼皮被一种黏腻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糊状物给生生糊开了。

晨光吝啬地从窗纸破洞渗进来,灰扑扑的,照在我举到眼前的手上。

那曾经能稳握银针、辨识百草的手,此刻像一块在阴沟里泡发了太久、又被人随意丢弃的烂肉。

皮肉是熟透李子将破未破的那种污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混着血丝的、黄澄澄的脓浆,几个最早出现的溃烂处已然见了骨头,白森森的,在昏光里泛着腻人的光。

我试图动动手指,一阵尖锐的、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钝刀同时刮过的剧痛,猛地攫住了我,痛得我喉咙里“咯”

地一声,呕出一小口带着腐味的浊气。

汗,冰冷的汗,瞬间爬满了我的额头——如果那层尚算完整的皮肤还能称之为额头的话。

屋子里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草药陈腐的气味底下,一股更浓郁的、甜腥的、属于肉体彻底败坏的死亡气息,固执地蒸腾着,钻进每一个角落,也钻进我的五脏六腑。

我躺在这气味里,躺在自己逐渐溃散的生命里,听着外面村子由寂静慢慢苏醒的声响:远处模糊的吆喝,近处谁家木门“吱呀”

的呻吟,还有院墙外,刻意压低了却依旧清晰无比的交谈。

“……怕是熬不过这个夏了。”

“啧,昨日我从他院外过,那味道……冲得我晌午饭都吐了。”

“离远些,离远些!

张婶家的小子前几日不过隔着篱笆问了句话,回去就发了高热,满口胡话!”

“唉,林先生多好的人,怎么就得……得了这脏病!

别不是撞了邪,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声音渐渐远了,像退潮的水,留下满滩冰冷的、坚硬的寂静。

我是这村里唯一的医者,林栖。

祖父传下医术,父亲又交到我手里。

二十年来,我看过风寒湿热,接过骨,用过针,虽不敢说活人无数,但这一村老少,谁没在头疼脑热时端过我熬的汤药?如今,我成了他们口中“撞了邪”

、“脏病”

的源头,成了这鲜活村庄一块急于剜去的腐肉。

又一阵剧痛从肋下袭来,我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呻吟出声。

不能让外头可能经过的人听见。

这小小的医馆,曾是我的天地,如今是我的囚笼,也是我的坟墓。

或许他们说得对,我真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意识在疼痛的间隙里浮沉。

我想起这怪病初起时,只是右手虎口处一个米粒大的红点,微微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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