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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哭嫁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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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正文

阿娘的手,枯瘦得像晒干的柴枝,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令人心悸的蛮力,死死箍住我的腕子。

那指甲,黄而脆薄,此刻却像生锈的铁片,深深抠进我的皮肉里,几乎要嵌进腕骨。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点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她喉咙里咯咯作响,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我脸上,里面翻涌着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疯狂的恐惧和绝望。

“阿月…记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撕裂的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喷在我脸上,又湿又冷,“千万…千万…莫哭嫁!

一滴泪…一滴泪都莫流!

记牢…替我…记牢…”

那“替我”

二字,她说得格外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魂魄的力量。

话音未落,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猛地从她鼻孔、嘴角,甚至眼角和耳孔里涌了出来。

那血不是流,是喷溅,带着生命急速溃散的温度,瞬间染红了她的下巴和衣襟,也溅落在我僵硬的手背上,温热黏腻。

她的眼睛还死死瞪着我,瞳孔里的光却像烧尽的灯芯,倏地一下灭了。

箍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那只枯柴般的手颓然跌落,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沉闷空洞的一响。

整个屋子,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阿娘替我扛下了那苗寨女子代代相传的诅咒——哭嫁蛊。

代价就是此刻糊在她脸上的、七窍流出的血。

那蛊虫的种子,本该在我出嫁的哭泣声中苏醒,吸干我的精血。

阿娘用她的命,把它压了下去,也把这血淋淋的警告,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屋外,唢呐尖利的声音猛地撕破了寨子的寂静,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下下戳着我的耳膜。

那调子本该是欢快的,此刻听来却扭曲、怪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锣鼓敲得震天响,咚咚锵锵,单调而急促,敲得人心头发慌,像是催促着谁赶紧踏上一条不归路——阿妹的婚期,到了。

我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老竹凳上,面前是一盆浑浊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腻的灰,倒映不出我此刻麻木的脸。

我拿起阿娘留下的木梳,那梳齿缝里还缠着几根她灰白的发丝。

我一下、一下,用力地梳着自己及腰的长发,梳齿刮过头皮,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刺痛感。

头发被挽成一个沉重繁复的新嫁娘发髻,插上那支唯一的、磨得发亮的旧银簪。

阿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有些紧绷,腰腹勒得难受,大红的料子,像凝固的血,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寨子里的老阿婆们进来了,她们沉默着,脸上没有一丝喜气,沟壑纵横的脸像风干的橘皮,眼神浑浊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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