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骨风筝
简介
正文
第七次刨开素娥的坟时,月光冷得像淬毒的针尖,扎得我骨头缝里都透着寒。
土是新翻的,带着雨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湿漉漉黏在手指上,甩也甩不脱。
铁锹终于碰到了硬物,沉闷的“咚”
一声,震得我腕子发麻。
不是棺材板那种厚实的声响,是骨头,是素娥的骨头,在黑暗的泥土深处,等着我。
我丢开铁锹,跪下去,双手插进冰冷的土里,疯了一样往外扒拉。
泥土混着碎石钻进指甲缝,很快见了红,可那点刺痛根本压不住心口那股烧灼的、要把人活活烤干的邪火。
指尖终于触到了那熟悉的、坚硬又脆弱的弧度——是肋骨。
我一根一根地数着,摸索着,把它们从那窄小的、早已朽烂的木头匣子里解脱出来。
七根。
不多不少。
月光吝啬地漏下来,照得这些曾经支撑她柔软身躯的骨头,泛着一种非人间的、幽幽的青蓝色,像坟地里飘忽不定的磷火。
那本破旧的、不知传了多少代人的线装书,就摊在我脚边的泥地上。
残破的纸页被夜风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哀鸣,上面用暗褐近黑的墨汁,画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样——一副用森白肋骨精心扎成的风筝骨架。
旁边几行小字,鬼画符般扭曲:“至亲遗骨七根,精血为引,魂线相牵。
风起之时,魂兮归来……然七日一放,魂体渐衰,终有散时……”
“素娥……”
我喉咙里滚出她的名字,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再等等……马上就好……”
我抱着那冰冷的七根骨头,踉踉跄跄冲回我那间临河、终年飘着竹篾和浆糊气息的作坊。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映出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竹篾、半成品的彩绘纸鸢,还有墙上挂着的、素娥生前最爱的那只蝴蝶风筝,斑斓的翅膀在光影里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我把骨头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那惨白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取骨刀薄而锋利,刀柄被磨得油光发亮。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浓重的浆糊味混合着泥土和骨头的气息,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作坊的独特气味。
刀尖精准地落在第一根肋骨的关节处,用力,再用力。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细碎的骨屑簌簌落下。
我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石头,额头的汗珠滚下来,砸在冰冷的骨头上。
削,刮,磨。
让它们变得纤细、轻盈,适合飞上天空。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在剔刮自己的心。
素娥咳血的画面又撞进脑子里,她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固执地望着窗外飘过的风筝,枯槁的手无力地抬了抬,像是想抓住点什么,最终只是徒劳地落在冰冷的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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