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猩红瓮
简介
正文
那晚,我又像条死狗似的瘫在自家灶房冰冷的泥地上,脸紧贴着酒缸粗砺的缸沿,贪婪地嗅着里面残存的那一丝勾魂夺魄的酒气。
肚子里空空荡荡,偏又火烧火燎,仿佛有条滚烫的毒蛇,正用那分叉的信子,一下下舔舐着我的五脏六腑。
它醒了,那该死的酒虫又醒了!
每一次苏醒,都带着蚀骨的饥渴,非得灌下整缸黄汤才能勉强压住片刻。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灰烬,苟延残喘地映着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形骸。
冷硬的泥地透过薄薄的破夹袄,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可这冷,比起肚子里那条翻腾扭绞的孽障带来的折磨,简直像挠痒痒。
“大能…刘大能!”
院墙外,王老五那破锣嗓子又嚎开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个窝囊废,又挺尸啦?你那二亩薄田里的草,长得比高粱还高啦!
懒死你算逑!”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更别提张嘴反驳。
骂吧,骂吧,村里谁不知道我刘大能是个被酒虫掏空了的废物?田地荒了,屋顶漏了,婆娘翠花那双曾经水灵灵的眼睛,如今看我也只剩下死灰一片。
这些,我通通都知道。
可知道又顶个屁用?肚里那条虫一闹腾起来,天塌下来我也得先给它灌饱了酒!
它才是这躯壳里真正的主人,而我,不过是它寄生的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就在我挣扎着想爬起身,再去墙角那破坛子里刮点酒底子的时候,灶房那扇吱呀作响、早已关不严实的破木门,被一只穿着草鞋的大脚“哐当”
一声踹开了。
一股子带着尘土味和草药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地上散落的枯草叶打着旋儿。
一个瘦长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外面清冷的月光,脸孔藏在深浓的阴影里,只看见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布直裰。
他肩上斜挎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手里晃悠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块脏兮兮、字迹模糊的白布,依稀能辨出“赛华佗”
三个墨团。
“嗬!”
来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树皮,“好重的酒气!
好浓的孽障!
这屋里,怕是盘着条成了精的酒龙吧?”
我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眯着被酒气熏得通红的眼,没好气地嘟囔:“哪来的游魂野鬼…少管闲事…滚!”
喉咙里火烧火燎,吐出的字眼都带着一股劣质酒糟的酸腐气。
那人非但没滚,反而一步跨了进来,破草鞋踩在我刚才呕吐的秽物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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