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狼妻
简介
正文
去年大雪封山,我将她葬在向阳坡时,她身量轻飘飘的,仿佛掏空了芯子的老树桩子。
可如今,我重新挖开这冻土,坑底蜷着的,竟赫然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狼。
我坐在坟坑边上,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黏腻的泥,山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过脸皮。
眼前晃荡的,却是三年前那个几乎要了我命的雪夜。
那年腊月的风雪,狂得像是发了疯的巨兽,在山林间横冲直撞。
我仗着自小翻山越岭的筋骨,还惦记着几处下了套子的陷坑,想着兴许能捡个冻僵的野物。
积雪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像陷在黏稠的浆糊里。
冷风裹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睛几乎睁不开。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掉头回家时,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断断续续抽气的呜咽,顺着风,艰难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循着声音扒拉开一片被厚雪压塌的灌木丛,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雪窝子里,蜷着一匹白狼。
那身皮毛,本是极纯净的雪色,此刻却沾满了凝结成冰的黑红血污,好几处地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最要命的是它一条后腿,被山里猎户惯用的、生了锈的铁夹子死死咬住,夹齿深深嵌进了骨头缝里。
它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和那双半睁着的眼睛——琥珀色的,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翳,却依旧死死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钉在我脸上。
那眼神,不像寻常野兽临死的凶戾或麻木,倒像……像积了沉甸甸的心事,化不开的哀愁。
鬼使神差地,我竟忘了这是一匹能轻易撕开我喉咙的狼。
我蹲下去,试着掰那铁夹。
那锈蚀冰冷的铁齿咬合得死紧,纹丝不动。
我拔出腰间的柴刀,用刀背狠命砸那铁夹的机关,虎口震得发麻,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死寂的风雪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呜咽,身体却温顺得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一瞬不瞬地跟着我手上的动作转动。
不知砸了多少下,只听“咔哒”
一声脆响,那该死的铁夹终于弹开了。
白狼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条伤腿软软地垂着,伤口处涌出更多暗红的血,迅速染红了它身下的雪地。
我喘着粗气,脱下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却好歹还算厚实的破棉袄,小心翼翼地将这冰凉的、沉甸甸的狼身裹住,抱了起来。
它出乎意料地温顺,头无力地搭在我臂弯里,滚烫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肉上。
顶着能把人刮跑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挪。
好几次脚下打滑,抱着它的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全靠着一股莫名的倔劲儿撑着。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把它放在灶膛边尚有余温的柴草堆上时,我几乎累得瘫倒在地。
翻出家里仅剩的一点粗盐,忍着肉痛化在温水里,笨拙地给它清洗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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