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嫁娘 3
灯笼惨白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里撕开一道有限的口子,仅能照亮脚下三两步见方的青砖路。
老妪佝偻的背影在前方引路,脚步无声,唯有那身暗紫色寿衣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像无数虫子在爬行。
六位新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嫁衣的裙摆拂过积尘的地面,发出沙沙声响,在死寂的甬道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陈年灰尘的土腥气、木头受潮腐朽的霉味、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甜腻到发腥的奇异香料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令人呼吸都感到滞涩。
甬道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同样是暗沉的红黑色,墙皮多有剥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砖石。
墙上间隔悬挂著一些烛台,但烛碗里空无一物,积满了黑乎乎的油垢。
偶尔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门扉厚重,漆色斑驳,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在摇晃的灯笼光下如同扭曲的人脸。
无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凌乱轻微的脚步声。
恐惧像无形的水银,灌满了这条通往未知的通道。
江述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既能观察前方引路的老妪和同伴,也能留意身后动静。
他的大脑并未被恐惧占据,反而在高速运转,如同精密的仪器在处理刚获取的信息。
老妪那句“各归各房”
说得清楚,结合童谣里“五进的宅子”
,这鬼王府的住屋分配很可能与新娘人数存在先天矛盾。
五个房间,六个人。
这多出来的一个,会是被排除在“房”
外,从而在规则上处于不利地位?还是会触发其他未知的安排?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前面的四位女性和身旁那位一直低着头的少女。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但程度和表现形式不同。
三十多岁的大姐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警惕地扫视两侧房门;白露虽然也绷著脸,但眼珠依旧灵活,似乎在默默计数或观察建筑结构;长发女子紧紧握著身旁短发女子的手,两人相依,身体都有些发抖;而那个一直念叨“新郎”
的少女,此刻倒是安静得异常,只是低着头,步伐机械地跟着,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约莫走了百十步,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景象略微开阔。
似乎是一个小天井,正中有一口石砌的井台,井口黑黢黢的,井沿缠绕着枯死的藤蔓。
天井四周是回廊,连接着数个房间。
老妪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惨白的灯笼光自下而上照亮她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扫过众人,声音依旧尖利刻板:
“此处便是后院东厢。
往前再过一重院,是正堂与灵堂所在,非请勿入。”
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回廊一侧并排的五间屋子,“这五间便是给你们备下的新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