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老牛下跪
我爷走那年,我刚满二十,在城里念大二。
接到我爸电话时,我正在宿舍打游戏,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说“你爷没了,赶紧回来”
,没等我多问就挂了。
我们村在山坳里,叫李家坳,就十几户人家,世代靠着山脚下的几亩薄田过日子。
我爷是村里的老把式,一辈子跟土地和牲口打交道,最疼爱的是那头叫“老黄”
的水牛。
老黄来我们家时才三岁,跟着我爷犁了二十多年地,脊梁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性子温顺得很,连村里最皮的小孩拽它的尾巴,它也只是慢悠悠甩甩头。
我小时候总趴在它背上,跟着我爷去河边饮水,它的毛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走路稳得像踩在棉花上。
赶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大碾盘旁围了几个村民,见我下车,眼神都怪怪的,欲言又止。
我爸蹲在院子门口抽烟,满地都是烟蒂,我奶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我爷生前戴的旧草帽,一遍遍摩挲着。
堂屋正中央搭着灵堂,我爷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笑得一脸慈祥,可那张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总显得有些阴森。
“你爷是前天夜里没的。”
我爸掐灭烟,声音带着哭腔,“夜里起来喂老黄,就倒在牛棚门口了,等我早上发现,身子都凉透了。”
我心里一沉,跟着我爸去看老黄。
牛棚在院子西头,借着月光,能看到老黄趴在地上,脑袋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以往我回来,它总会抬起头,哞叫两声,可今天却格外安静。
“这牛邪门得很。”
我爸叹了口气,“你爷走后,它就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也不起来,就趴在你爷倒下的地方。”
我走到牛棚前,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老黄的模样。
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挂着两行浑浊的泪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前腿是弯曲着的,膝盖抵在地上,像是……像是在下跪。
“它这是在给你爷守灵呢。”
我奶颤巍巍地走过来,“老辈人说,牲口通人性,跟了主人一辈子,主人走了,它心里难受。”
我没说话,只觉得心里发堵。
那晚我守在灵堂,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我爷牵着老黄犁地的场景,阳光刺眼,老黄的蹄子踩在泥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可突然,场景变了,天阴得像要塌下来,老黄突然对着我跪下,眼睛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求救。
我想伸手去扶它,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一团黑气裹住,慢慢消失。
“啊!”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服。
灵堂里的油灯还在燃烧,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我爷的照片忽隐忽现。
院子里传来老黄的一声长哞,声音凄厉,像是在哭。
我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惨白,照在牛棚上,老黄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只是头抬了起来,朝着灵堂的方向,眼睛里的泪水还在往下流。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老支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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