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铁生忽然觉得捅死宝驹的自己一点也不英武神勇了,如果有枪,那该是多么地帅气。
轻轻一扣,那么大匹马就死了,自己又何苦使这么多劲、费这么大力去办那许多事。
人生十之八九的纷争纠结都会干净终止在一声枪声里,他想自己要有枪,第一个就把邱守成那个老东西给崩了,他别着枪,抱着心爱的女人,驾马飞逃,踏碎辰光,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
仲夏夜的风悠悠吹过,撩起下人房里一片打鼾声。
有几个飘梦话、说呓语的,睡得比猪还死。
周铁生叼着一根稻草,一骨碌从大通铺上坐起来,他越过虎背熊腰的男人堆,溜出屋子,像只鼠王似的钻进了马棚。
“大哥。”
“周相.......”
“铁生哥.......”
四五个人早已恭候多时,都是见惯了的面孔,每天都见。
这些日子正是他们一直陪着自己守着天字号粮仓,今天为着粮仓失窃的事,张启明全换了宪兵队的人,他们这群壮丁得以片刻清闲,也得以有了聚头的时机。
“按哥的意思,那七十斗粮已经全分出去了.......”
几个人蹲在草槽边的马肚子下,像是母马刚生出的小马,红扑扑的脸上透着向阳而生的光。
“还是哥说得对,换金换银不如落肚为安。”
其中一个说,“分出去的那些米,发到乡亲们手里,都发了死誓,我亲眼看着他们当我面吃的,你说吃到肚里拉成粑屎,宪兵队要找粮,就让他们去粪池子里去找吧.......”
一伙人发出胜利后的笑声。
可周铁生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爷几个也别松懈,那张启明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他跟总督前,是在西安城干特务科的。
特务科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查抓奸细、讨缴反贼的阎王殿,里面出来的人,哪个不是心比针细的活鬼差?你们别看他跟咱一样都是男人,指不定他的心比女人还剔透,跟照妖镜似的,把我们一下子给照出来!”
周铁生这话不是在危言耸听,他是在借机重申:偷粮赈灾并非一时意气上头的小事,他们在冒犯的,也不是多年前那间县令家的小药铺。
年少时可凭一身胆气去撕去抢,长大后就多了顾虑和忧愁。
因为他只有一个替自己背负沉重追责的鞋匠爹,他不想再体验一回殉父证道。
他已无父可殉。
能够殉的,或者真让他有所害怕的,只有那个女人。
他不想从殉父证道的好汉变成殉妻证道的好汉,他想做好汉,也想做她沈素秋的好汉........
自古忠义两难全。
……
……
灯花爆裂在烛火中,女人陪着大房和三房饮茶。
二房这些天一直忙着孩子的事,午后听姆妈回话,景明景和还昏迷着,凤霞寸步不离。
母亲做到这份上,旁人无从指摘。
沈素秋情愿多担些累,她虽没做过母亲,但能从凤霞身上看到自己母亲的影子。
小时候自己生病时,沈赵氏也是这样,全心全意地陪伴着沈素秋。
由己及人,女子同心,这些道理沈素秋懂得不能再懂。
“温灵的事,你操办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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