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骨海沉浮
意识沉在黑暗里,像一块被浸透的破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数日。
陆承渊感知到“存在”
本身——不是通过五感,而是通过那种濒死时才格外清晰的、魂魄与肉身将离未离的撕裂感。
混沌之力彻底枯竭。
经脉像干涸龟裂的河床,一丝灵气也无。
丹田处那朵青莲,叶片焦黑蜷缩,蔫萎成一团黯淡的影子,只余根茎深处还藏着一丁点若有若无的温意,像灰烬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但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本身,就是此刻唯一的支撑。
陆承渊试图睁开眼皮。
沉重,极度的沉重。
仿佛有人用针线把他的上下眼睑缝在了一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撬开一道细缝。
入目的,是一片浑浊的灰。
不是黑暗,是灰。
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毫无生机的、令人发疯的灰。
他躺在地上——不,不是地,是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东西。
触感冰凉,没有纹理,没有温度,像冻了很久的猪油表面,又像死水结成的薄冰。
他费力地转动脖颈,余光扫见自己身下压出一圈浅浅的、放射状的细密裂纹,裂纹边缘泛着微弱的、正在缓慢消散的七彩荧光。
那是他体内泄出的混沌本源,正被这片空间一点一点蚕食。
陆承渊心中一凛,强行催动意念,试图收束那残余的本源。
丹田深处那枚火星猛地一跳,像濒死的鱼甩尾,裂纹处的荧光骤然凝滞,不再外泄。
痛。
剧痛。
像有人拿钝刀子从他骨髓里往外剜东西。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已近乎透明的血丝,但总算止住了流失。
喘了几口气,他才真正开始观察周围。
这是一片“岸”
。
他身下那层灰白色的、半凝固的介质,延伸到三四丈外便戛然而止,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兽啃过。
之外,是虚空——不是黑色的虚空,是那种灰蒙蒙的、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纵深、连光都懒得存在的虚空。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在胸腔里敲出沉闷的回响。
陆承渊试着撑起身体。
手臂刚发力,肘部便传来尖锐的刺痛——骨裂,至少三处。
他咬牙,改用掌根抵地,一寸一寸将上身撑起,最终半坐半靠在这片孤岛的边缘。
喘息声粗重如破风箱。
他开始清点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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