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章 李奇微的顿悟

指挥所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无线电偶尔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夹杂着遥远、混乱、浸满绝望的呼救声，如同鬼魅的低语，一遍遍刮擦着李奇微的耳膜。

他背对着所有人，僵立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宽阔的肩膀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地图上，那支象征陆战一师第三团的、曾被他寄予厚望的锋利蓝色箭头，此刻被参谋用粗重的红色蜡笔狠狠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旁边歪歪扭扭标注着两个刺目的词：“被淹、瘫痪”

。

耻辱，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灼穿他骨髓的耻辱感，正从胃里翻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是谁？

精密的计算，绝对的火力压制，无懈可击的推进路线

一切都在绝对理性的框架下运行。

可这一切，竟然被一湖蓄积的淡水彻底摧毁了？这算什么战争？这简首是野蛮人的把戏！

是对现代军事科学赤裸裸的羞辱！

他猛地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厚重橡木桌面上。

轰然巨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深褐色的液体泼溅在象征着华川平原的等高线上，迅速洇开一片污迹，像一张丑陋的伤疤。

“水？”

，李奇微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他们用了水？”

他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布满红丝，死死盯住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的参谋长罗伯特·霍奇斯少将，“一座该死的水库！

霍奇斯！

他们把我们把我们引以为傲的机械化部队当成了在泥坑里打滚的猪猡！”

指挥所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霍奇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位素来以冷静、精密、近乎冷酷理性著称的上司，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困在笼中的雄狮，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信仰根基被骤然撼动后的巨大茫然与愤怒交织的产物。

霍奇斯知道，单纯的劝慰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他需要一剂猛药，一剂能穿透愤怒、首抵思维核心的药剂。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应李奇微的咆哮，而是转身，走向角落那个陪伴他辗转各战场的皮质公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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