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失势
汴梁春日,潘楼大街上喧嚣和朝阳一同升起,茶肆的幌子在风里摇出陈年的木味,油炸果子的焦香漫过商坊,酒旗招展处,依稀可见酒瓮里沉淀的琥珀色光阴。
种师道骑在枣红马背上,亲兵按刀分列两侧,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得得”
声。
沿街百姓纷纷推窗探头,鬓角斑白的老妇把油纸包的炊饼往士兵怀里塞,扎总角的孩童捧来半开的桃花,老将军竟低身下马弯腰接过,指腹擦过孩子冻红的脸颊,军民一起相互簇拥,笑声漫向皇城。
另一端的通衢上,李邦彦的八抬大轿碾过路面,轿帘绣的金丝牡丹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百姓们噤了声,挑着菜担的汉子缩进巷口,街市里的喧哗陡然收歇,路面霎时静得只剩轿夫的脚步声,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大庆殿的铜钟撞过三响,檐角的铁马在风里轻吟。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立,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里分明,种师道立在武官之首,几路勤王军的将官捧着奏疏,太上皇赵佶坐于东侧偏座,天子赵桓踞在中央龙椅。
待百官行过三跪九叩之礼,殿内归于静寂。
“近日奏章堆积,本当共议,”
赵桓的声音在殿梁间回荡,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滞涩,“但朕已决计,今日宣谕。”
话音刚落,殿下顿时起了一阵私语,嘈杂声愈来愈烈。
“肃静!”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赵桓抬手示意,那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声念道:
“门下:朕承祖宗之基,临御万邦,当以兴邦安国为念,以黜恶扬善为责。
迩来国步艰难,边尘未靖,皆因奸佞乱政,蠹害社稷。
蔡京历事累朝,宠荣极盛,却植党营私,蠹国害民。
私结群小,盘据要津,变乱法度,竭民脂膏。
所进谀词,惑乱先朝;所营私第,僭拟宫掖。
致使纲纪隳弛,民怨沸腾,邦本动摇,罪无可赦。
今褫夺其一切官爵,流放儋州,永不得还朝。
家产抄没入官,以充军饷。
李邦彦身居宰辅,当以匡扶社稷为己任,却怯懦畏敌,主和误国。
金兵压境之际,不思固城拒守,反倡割地纳款,动摇人心,涣散士气。
致使边备松弛,强敌长驱,罪实难逭。
罢黜其太宰之职,夺其勋爵,放归田里,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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