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诗魂惊破夔门雨
江风如刀,削着连绵的雨幕。
我们的乌篷小船,此刻在夔门奔腾咆哮的江水中,渺小得像一片挣扎的落叶。
先前还是“即从巴峡穿巫峡”
的豪情,转瞬就被这天地之威碾得粉碎。
船身剧烈颠簸,浑浊的江水带着白沫,不时蛮横地灌进舱内,冰冷刺骨。
船夫父子俩吼着低沉的号子,古铜色的脸庞绷紧,全身筋肉虬结,正与桅杆、与缆绳、与这欲要吞噬一切的江流搏斗。
李白却立于船头,任衣衫湿透,紧紧贴在昂藏的身躯上。
他一手扣住篷柱,目光如炬,穿透雨帘,直视着前方那两扇仿佛由鬼神劈凿而成的绝壁——赤甲山与白盐山。
江水在此被挤压成一条狂暴的怒龙,撞击着滟滪堆的残骸(注:此时滟滪堆尚未完全炸除),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哈哈哈!
好水!
好山!
好一番天地伟力!”
他的狂笑竟压过了风涛之声,在峡谷间激起回响,“不历此险,怎见天地之壮阔?不吞此气,怎生肺腑之文章!”
我死死抓住船舷,胃里翻江倒海,现代人的灵魂在这原始的自然暴力面前瑟缩不已。
安全绳、救生衣、气象预报……那些我习以为常的保障,在此刻皆是虚妄。
我能依靠的,只有这叶扁舟,和船头那位以诗魂为锚的谪仙。
“先生,风浪太急,是否先避一避?”
我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微弱。
李白回眸,眼中是未被驯服的野性与兴奋:“避?天地设此壮观,岂容错过?青莲,你怕了?”
我咽了口唾沫,实话实说:“弟子……弟子是肉胎凡身,自然敬畏。”
“敬畏便对了!”
他朗声道,“但莫让敬畏压垮了心胸。
看那夔门,如巨灵神将,扼守长江咽喉。
此情此景,方是屈子《九歌》中‘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的背面!
他祈求平静,吾辈正当领略这不平之怒潮!”
他话语中的力量,奇异地安抚了我心中的恐慌。
是啊,我是穿越者,我见过更高维度的科技与文明,但此刻,我正在经历盛唐的李白所经历的,正在感受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磅礴的诗意。
这份“在场”
的体验,千金难换。
就在我们与风浪搏斗,精神高度紧绷之际,前方江面异变陡生!
一股诡异的旋涡在不远处形成,水流变得愈发混乱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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