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缕青烟(第4页)
香炉里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一缕细烟还在缓缓上升,缠绕着观音像的衣角,将这堂屋的安静,又添了几分肃穆与温柔。
刘昕的指尖刚触到佛龛旁的檀香木盒,一丝沁凉便顺着指腹漫上来,那是老木头在岁月里沉淀的温度。
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素色棉纸,一支通体泛着浅黄的檀香静静卧在其中。
木头上的纹理细密如丝,顺着木料的长势蜿蜒,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经年累月的沉静,像是把无数个清晨的露水、黄昏的晚风都揉进了木质里。
她从案头的竹编小筐里摸出一盒火柴,指尖捏着火柴梗轻轻一擦,“嗤”
的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骤然窜起,在寂静的堂屋里炸开一点暖光,又迅速收敛成柔和的光晕,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添了几分暖意。
火苗轻轻舔舐着檀香的顶端,先是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像一根透明的线,细细地往上飘;接着,淡淡的檀香味儿便漫了开来,初时浅淡,渐渐变得醇厚,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裹住整个屋子,将之前凝滞的空气都揉得温柔了。
刘昕将燃着的檀香举至眉间,手肘微微内收,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那姿态虔诚得如同捧着一捧易碎的月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浮动的光影。
她缓缓弯腰,一躬,再一躬,三鞠躬的动作慢得像在丈量时光的长度,每一次俯身,衣摆轻垂,檀香的青烟便顺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似在与她心底的什么东西轻轻对话。
起身时,她手腕微转,檀香稳稳地插入香炉里的细沙中,火星儿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斜斜透进窗棂的阳光里舒展着身子。
一会儿拧成细细的绳,缠绕着阳光往上飘;一会儿又散开成朦胧的雾,在佛龛前轻轻浮动,像无数细碎的心事,在空气中慢慢飘荡、沉淀。
“振明,”
她转过身,声音里裹着檀香的温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初春融化的溪水,表面看着柔和,底下却藏着坚定的流向,“你来。”
王振明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之前绷得发紧的肩线悄悄松了些,他没有迟疑,顺从地走到母亲身边。
目光落在那缕青烟上,看着它在阳光里明明灭灭,一会儿浓些,一会儿淡些,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心口,说不清是酸涩还是茫然。
刘昕伸手指着那缕缓缓上升的青烟,指尖离那虚无的雾气只有一寸距离,却没有碰到:“你看这缕青烟,可能抓住?”
王振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对着青烟轻轻拢过去。
可指尖刚碰到那层薄薄的雾,青烟就像有了灵性似的,从指缝间悄悄溜了出去,只在掌心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一直用力追逐的东西,竟如此虚幻。
“你这些年在追逐的,不过是这缕青烟。”
刘昕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不高,却像从很远的山那边传来,带着山间清泉的澄澈,又清晰地落在王振明耳中,“财富是烟,你攥得越紧,反而从指缝漏得更快;地位是烟,哪怕站得再高,一阵风过来就散了;名声也是烟,今天有人捧着你,明天或许就有人踩着你。
这些东西,看得见,摸不着,抓不住,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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