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送别玛丽
马车碾过清晨带露的石板路,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声响里,混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
露丝缩在凯瑟琳的膝头,透过雕花车窗往外望,晨雾还没散尽,将沿途的树影晕成模糊的墨色,远处多佛尔港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幅未干透的油画。
她的小手依旧攥着母亲裙摆上的石榴花刺绣,只是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比起宴会厅的压抑,这清晨的风似乎能吹散些许心头的滞闷,却吹不散预知未来的沉重。
“快到了。”
凯瑟琳低头理了理露丝额前的碎发,指尖的薰衣草香气混着海风,成了种奇异的温柔气息。
她望向对面端坐的亨利,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叹,“玛丽定是等急了。”
亨利穿着深灰色的骑马装,腰间的佩剑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剑鞘上的都铎玫瑰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指尖敲击着膝头的节奏有些急促,露丝知道,那不是不耐烦,而是身为兄长的复杂心绪——这场联姻是他亲手敲定的筹码,用妹妹的婚姻换取英格兰与法兰西的短暂和平,可血缘里的牵绊终究骗不了人。
马车在港口停稳时,晨雾已散了大半。
露丝被凯瑟琳抱着下车,脚刚沾到微凉的石板路,就看见不远处的帆船前立着道红色身影——那是玛丽·都铎,她穿着一身绣着银线鸢尾花的红丝绒长裙,裙摆垂落在码头的木板上,被海风掀起细碎的弧度。
她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插着支珍珠发簪,可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却笼着层淡淡的愁云,像被雾气打湿的玫瑰。
“玛丽。”
亨利率先走上前,声音比在宴会厅时柔和了许多。
玛丽转过身,看见兄长的瞬间,眼眶先红了。
她快步迎上来,先是对着亨利和凯瑟琳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目光掠过露丝时,才勉强牵起嘴角,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的小伊莎贝尔,倒是长结实了些。”
露丝仰头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记得历史里这位玛丽姑姑的命运——嫁给年近五十的路易十二时,她不过十八岁,那场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月,国王便撒手人寰。
而后她冲破阻碍嫁给心上人,却也因此与兄长产生嫌隙,一生在幸福与争议中摇摆。
此刻的玛丽,还带着少女未脱的娇憨,眼底的愁绪里藏着对未知的惶恐,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凯瑟琳上前握住玛丽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路上多保重,法兰西宫廷虽规矩繁多,但有你的侍女们在侧,定能周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让人备了些你惯用的薰衣草精油和安神草药,都装车了。”
玛丽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多谢嫂子。”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法兰西使者已在船头频频示意,催促着启程。
玛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亨利,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坚定。
她上前一步,不顾宫廷礼仪,猛地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兄长,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胛。
“亨利,”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衣襟,带着压抑的颤抖,却每个字都无比清晰,“你要记住,这桩婚事是为了英格兰,不是为了我。”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亨利的衣袖,“路易十二年事已高,我不敢奢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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