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间灯火劫灰落
寒风,如冥河深处不甘沉寂的怨魂吐息,裹挟着沙砾,狠狠抽打在碧落身上。
她裹着一件单薄的素白仙衣,踏上了人间的土地。
脚下是龟裂的黄土,粗粝、干硬,延伸向一片望不到头的枯槁荒原。
天空浑浊灰黄,沉沉压下,阳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投下几缕奄奄一息的惨淡光柱,非但带不来丝毫暖意,反将这方天地映衬得愈发萧索死寂。
刚从两界交接的薄弱处挤身而出,身后那层隔绝阴阳的结界涟漪缓缓平复。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瞬间攫住了她。
在冥界,纵然忘川水寒彻骨髓,彼岸花摇曳着死寂的猩红,但她仙力流转自如,幽冥的阴气不过如薄纱轻笼。
此刻,踏入这阳气主导的人间,无形的法则如同万钧枷锁轰然落下,体内奔腾的仙元瞬间被死死压制,沉入灵台最深处,凝滞如冰封千载的暗河。
没了仙力护持,一种前所未有的、刺入骨髓的寒意骤然炸开。
那是在冥界孟婆亭中,年年岁岁熬煮忘忧汤时,悄然蚀透仙骨的阴冷。
它蛰伏已久,此刻终于寻到了宣泄的裂口。
寒意自四肢百骸的骨缝间丝丝钻出,迅速洇透全身,缠绕每一寸肌肤。
裸露在风中的手指,纤细却僵硬,冻得发青,指尖浮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
她下意识收紧双臂环抱自己,单薄的衣料聊胜于无,身体深处仿佛塞满了万载玄冰,由内而外渗出凛冽寒气。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是人间干冷的空气,呼出的,却分明带着冥界的森寒白雾。
她微微颤抖着,踉跄踏上那条被风沙啃噬得坑洼不平的荒道,向北踽踽而行。
目光所及,疮痍满目。
曾经或许丰沃的土地,如今只剩大片龟裂的荒芜,裸露着贫瘠的黄土。
几丛枯草在风中徒劳地瑟缩,顽强而绝望。
偶见几处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半埋土中,是战火烙下的无声疮疤。
远山光秃秃的,一片枯槁的灰褐。
路上杳无人迹,唯有风卷着沙尘,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横着一条浑浊的浅河,河床裸露着大片淤泥,水流细弱如垂死者的脉搏。
一座简陋的木桥歪斜其上,桥板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桥头不远处,一座废弃的驿站倾颓而立,墙壁坍塌大半,露出内里烟熏火燎的残迹。
驿站旁,半截残破的石碑仆倒在地,字迹早被风雨剥蚀殆尽,只余一个模糊难辨的“驿”
字轮廓,诉说着此地早已湮灭的生机。
碧落踏过破桥,继续向北。
荒凉渐次褪去,却被另一种景象取代,依旧寻不见半分暖意。
大片本该沃野千里的土地,如今荒草丛生,半人多高的枯草在风中起伏如涛。
野草深处,几截朽烂的木犁碎片半埋土中,早已被蔓草紧紧缠绕。
更远处,田埂的轮廓尚在,可田里稀疏的秧苗蔫头耷脑,叶片枯黄卷曲,显然久旱无雨,又或根本无人照管。
终于,路上开始有了稀稀落落的人迹。
几个农人佝偻着背,在那些半荒的田地里麻木地刨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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