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云锦绣邪苏娘怨
七月流火未尽,京城的空气却已渗进一丝渗进骨缝的凉意。
纸钱的灰烬不再是零星飘散,而是如同细密、惨白的雪片,沉沉覆盖了青石板路,又被夜风卷起,打着旋儿钻透每一个角落。
家家户户门前,粗陶碗里插着的线香烟雾笔直上升,浓烈的檀香混杂着焦糊的纸屑气味,固执地抵抗着弥漫四野、名为“鬼门开”
的悚然。
孩童被早早锁进屋内,听着大人压低的絮语,讲述先祖的故事与不可外出的禁忌。
街面上人影寥寥,偶有行人也步履匆匆,怀中紧抱黄纸包裹的祭品,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仿佛那幽暗里蛰伏着无数窥伺阳间的眼睛。
“听说了吗?云锦坊…又出事了!”
一个卖夜宵馄饨的老汉,一边往滚水里下着雪白的馄饨,一边喉咙里咕哝着对熟客低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巷子深处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唉,作孽啊!
这都第几个了?”
熟客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搓着手呵出一团白气,脸上惊魂未定,“昨儿个半夜,我打更的远房表兄亲眼瞧见的,坊里又抬出来一个!
盖着白布,那形状…啧啧,骨头架子都支棱着!
风一吹,布角掀起来,露出底下那只手,跟枯焦的鸡爪子没两样,死死攥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布头…指甲都抠进布丝里了!”
“可不是!
都说那布头上的花鸟,活灵活现,可仔细看,那花瓣红得邪性,像刚沁了血!”
旁边一个纳鞋底的妇人插嘴,声音发颤,“柳嬷嬷对外说是染了急症时疫,封了坊。
可哪有这么邪门的时疫?专挑绣娘下手,还…还抽干人精气神?”
“嘘!
小点声!”
老汉紧张地四下张望,“你懂什么?中元节快到了!
鬼门关松动,那些枉死的冤魂,专挑阴气重、怨气盛的地方吸食活人阳气!
云锦坊里全是年轻女子,又常年做精细活计,心神耗损得厉害,可不就是上好的‘血食’?我估摸着啊,是她们绣的那些富贵花样,招来了不该招的东西!”
“对对对!
老张头说得在理!”
货郎连连点头,“我表兄说,前几日就听见坊里半夜有女人哭嚎,还有道士叮叮当当摇铃念咒的声音,结果呢?人没救回来,反倒又躺下好几个!
如今那坊里,大白天都阴气森森,跟座大坟包似的!”
“快别说了!
听得人脊梁骨直冒寒气!”
妇人裹紧衣裳,匆匆拿起鞋底就走,连针都扎歪了。
巷子深处,云锦坊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如同沉默的巨兽之口,白日里本该有江南绣娘们进出的细碎脚步与低声笑语,此刻却死寂一片。
门楣下新挂的两盏素白灯笼,在傍晚微暗的天光下,烛火跳跃,映出的光晕竟透着一丝不祥的惨绿。
几张新贴的黄符在门楣上猎猎作响,朱砂画的咒文在暮色中扭曲如干涸的血痕,更添几分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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